回家后,孙文麟被爸爸踹翻在地,然后被家人“轮流批斗”。
“你就说你这个是很丢脸的事情,你怎么还能够跟别人讲?”“你应该为此感到羞耻。”“你这样讲出来,你让奶奶以后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做人?”
直到现在,孙文麟对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那时“一不阅读二不思考”的他只能任由他们攻击,“没有任何武器”。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一天,他最依赖的爷爷奶奶没有为他说话,暗中理解他的堂姐也默不作声。家不再是“最温暖的港湾”,他不能原谅家人辜负了他的信任。那天以后,孙文麟学会了抽烟,开始跟家人冷战。
认为孙文麟应该“羞耻”的家人们并不知道,早在2001年,中国精神病学会颁布第三版《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3),将“同性恋”分为自我认同型和自我不和谐型,前者被从精神疾病名单中剔除,实现了中国同性恋非病理化。
没有接收到信息更新的不只是他的家人。在“出柜”之后的若干年里,孙文麟屡屡面对各种网络论坛里指责同性恋“恶心”“变态”的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今年案子开庭前,还有网友向他提问:“有研究表明,同性恋是一种病,你怎么看?”
那一项更改在孙文麟看来“悄无声息”。
“像美国、法国他们以前同性恋去病化的时候就是全国所有普通的民众都在那里讨论,所以公众对同性恋不是病这件事情印象深刻。”他皱着眉头说:“我们国家在同性恋去病化这件事情上依然没有做完整,CCMD3中依然保留了‘自我不和谐型’的同性恋。可以看到的是,‘治疗’同性恋的机构在中国依然猖獗。”
朴实的父亲微笑着说:“要得。”
察觉自己的性取向之后,孙文麟在网络聊天室里找到了不少成年的同性恋男子。他们往往告诉孙文麟,年轻时还可以“玩一玩”,以后总要像异性恋一样结婚生子的。
十三四岁的孙文麟对他们有些“看不起”,觉得他们活得好窝囊,不仅欺骗别人,回到家里还要扮演另一个人。
随着阅历的增长,他对这些人的选择多了一分理解。
2005年夏天,孙文麟无意中看到了一则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新闻——伊朗将一对分别为16岁和18岁的同性恋少年处以绞刑。
在距行刑地5000多公里的中国长沙一家网吧里,16岁的孙文麟颤抖着点开了这两名同龄人被蒙上眼罩、套上绞索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