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依家厕所出来,走一段泥巴路和石板路,然后是一个坑,接着是水泥台面,再跨过一个10公分高的石门槛,便到堂屋。没有任何辅助工具,依山像正常人一样来来回回。有次她站在门口玩手机,一个卖被子的问她父母在不在家。她给人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人家问她怎么戴墨镜。她说她是盲人,对方不相信,总认为她看得见。
依山在医院安过假眼。开始,假眼装上去,天天发炎要清洗,她嫌麻烦,医生建议过些天再试。却没想,眼皮萎缩,眼眶变小放不进去。医生用麻绳将上眼皮和下眼皮穿起来,拉开支撑,最后勉强安了一只假眼。依山很难受,感觉眼眶里像抹辣椒粉一样,辣乎乎的痛。回到家,她就取下来扔了,让母亲给买了一副墨镜。
没有了眼睛,依山有段时间也失去了记忆。“整天黑黑的,流血太多,整天都是晕乎乎的。”依山说,“什么也没想,像个植物人。”
一个月后,记忆慢慢恢复。很多爱心人士到医院看她,一遍一遍地问事情经过,她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自杀。爱心人士再来,她躲到卫生间。凭感觉走,分不清东南西北,把自己撞得鼻青脸肿,“基本上一走路就碰,我烦,就坐地上或躺在地上抓脸拔头发,我心里着急。”
她害怕摔跤,每走一步,心脏都怦怦跳。更让她恐惧的是越来越近的陌生脚步声。“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就害怕是坏人。”
出院回家,母亲把依山的披肩长发剪了,留跟现在一样的齐刘海。村里有个人,长期往她家跑,猛地站到她面前,一声不吭。问母亲才知道,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后来,他跑到猪圈楼上睡觉,天天等着她去上厕所。
依山没有安全感,母亲出门,依山就让她把家里里外外搜一遍,然后把门锁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电视,觉得活在世上没用,就想着杀死自己的各种方法。最后决定喝一瓶农药了结生命。
母亲看着她不对劲,下意识盯紧她。依山想着,死了,给家里减轻点负担。一天,电视里的一则故事突然让她醒悟:我死了,他们会更痛苦。她就天天听歌,让自己坚强。《情网》和凤凰传奇陪她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依山回家两个月,赵永德上高川镇亲戚家串门,听说依山之事,上门提亲。依山问母亲,赵永德长得俊否。母亲说不行,依山就一口拒了。赵永德依然天天去,站在窗口对着里屋的依山小声喊“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与此同时,西安的刘峰也来了。村里有个姑娘嫁到刘峰村庄,给他介绍了依山。刘峰见着依山,要带她上西安治眼睛。尽管受过如此苦难,她还是相信这个男人,条件是眼睛治好才领证结婚。依山想着,治眼睛要花不少钱,如果这个男人帮她治好眼睛,就算是个老头也愿意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