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总觉得自己的命是捡来的。有好几次,她都与死亡擦肩而过。10岁出头,她上山砍柴,从树上掉下,一屁股坐地上。离她5寸远,有一根立着的竹叉。
她想上学,母亲就打她,打到她不再提念书为止。姐姐哥哥放学,她就去她们的书包翻书看,不认得字,看图也觉得好玩。她埋怨母亲,“不如把我扔了,不让我上学生我干嘛,没文化心里很痛苦,心里想的也不会表达。”母亲说,要上学,就把家里的粮食卖了,不吃饭了。
贫穷让依山感到自卑。她穿着补丁衣服,总觉得别人嫌她脏,家里来客人,她都躲在房间,不好意思见。她跟小伙伴们保持一种疏离感来维护自己的尊严。“他们来找我,我就和他们玩,他们不来找我,我就不主动跟他们玩。”
村里老人至今还记得依山的眼睛“大大的,水灵水灵的”。16岁以后,当身边的人不断夸她漂亮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美貌可能是“一种改变命运的方式”。但她又不太善于抓住机会。她在县城一家修理厂做保姆,老板让她留下做儿媳妇,她却听从家里安排,匆匆回家订亲。
每年春节,父母会给一块钱压岁,她就拿去买糖果吃,“一毛钱可以买4个糖果。”5岁时她就知道,“有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干。”她梦想的世界是“赚好多的钱,去买好吃的、好看的”。
然而现实世界只有干不完的农活,还有一睁眼就能看见的门前的一座接一座的大山。家徒四壁阻挡不了她享有柏拉图式的精神自由,以及对爱情丰满的想象。那时候,她最喜欢的一首歌是李玲玉的《情网》。现在,她最爱的歌手是凤凰传奇。
现实永远比想象残酷。依山转到县医院当天,她哥哥劝母亲,家里没钱,干脆把她扔在医院别管了。母亲没有答应。后来,当地电视台来采访,社会给她们家捐了400块钱的生活费。哥哥瞒着母亲,跑到医院把钱卷走,赌博输个精光。
哥哥从来就没有在乎过她。依山17岁时,他就急着把妹妹嫁出去,用她换来的彩礼钱给自己娶媳妇。
见到真人,依山觉得媒人介绍的这个曹洪平“长得可丑”。媒人给母亲介绍,曹家的条件不错,他父亲还是村支书。村里人也过来圆场,“你嫁了好啊,他爸怎么说也是个书记。”
依山不知道书记是个什么官,但她知道“可能有什么事情好办一点”。她和哥哥、母亲,跟着媒人去了一趟曹家。回来后,她没有说不同意,也没有说同意,在半推半就中,她服从了哥哥的安排——人还不错啊,给(嫁)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