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平出山经过一条小河,把眼球在河里洗干净,去镇上派出所自首。所长以为他唬人,没理他。曹洪平急了,把两个圆溜溜的眼球往桌上一扔,所长吓得身子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到地上。另一个民警赶紧过去把他铐上。曹洪平说,我把我女朋友眼睛给挖了,你们赶快去看看,看她死了没有。
去镇上包扎眼睛时,依山开始疼,“感觉特别痛,要命的痛。”几个人把她按在床上,医生往她的眼眶里使劲倒酒精消毒。派出所的人让她放心,“你的眼球给养着了,今天晚上赶到医院接上还能有救。”
第二天,她才转院去县城。医生用剪刀把搭在脸上的筋给剪了,告诉她,如果那个眼球没用凉水洗,没超过24小时它也能用。可惜了。
依山的眼睛被曹洪平抠掉后,母亲到派出所找警官商量,问能否不判曹洪平死刑,放他出来,让她把他眼睛弄瞎。曹家也跑到派出所,跟警察商量把曹洪平放出来,让他娶依山,照顾她一辈子。“反正洪平不嫌弃她。”曹洪平的嫂子说,“两人在一起过日子多好。”
当年,曹洪平被判死刑,附带民事赔偿20万元。至今,依山未拿到一分钱。
“小时候,你特别想去看外面的世界,现在年轻却看不到了。”最终,我还是残忍地问了这个问题,抬头盯着墨镜等她回答。
“现在社会这么好,却看不见了。”她重复了我的话,算是回答。
情网
17年后,再聊起她当初痛恨的那个让她死去活来的人,依山说她已经没有恨,“人已经枪毙了嘛。”
依山坐在同样的地方,一遍遍跟媒体聊起这些细节,她说自己已经麻木。“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依山说,她的眼泪几年前就流干了。
1980年,依山出生在她身后的这座土坯房。当年上映的电影《普通人》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电影讲述几个相爱的人,因无法沟通而造成彼此折磨的故事。这一年初,邓小平在政协茶话会上表示,要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改革红利落到这个小村庄,让剩余的劳动力得到解放——可以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一年,高川镇的曹洪平6岁。隔壁马家湾乡化家岭村的赵永德16岁。两个相差10岁的男人将在生命中遭遇依山,并匆匆走向人生终点。
“生儿生女都一样。”宣传标语并没有对这个村庄的人产生实质性的教育作用。母亲知道产下女婴,强烈要求送人,倒是依山的父亲不舍,她才免遭遗弃。依家此前已产下一个女婴和一个男婴,分别大依山6岁和4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