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急诊值班的夏医生走到患儿床边询问病情和进食时间等情况。据他透露,也许是没有听到,一开始患儿家长并没有搭理他,他只好转而询问孩子的爷爷和奶奶。这时患儿父亲却忽然指责医生不找他问情况,夏医生只好解释因为他当时并无反应,以为他不清楚情况。随后,夏医生继续询问孩子的爷爷奶奶,并将情况写在备案记录上。
根据医院的监控录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这名父亲忽然抬脚就踢向了夏医生,并且对其大声辱骂。
“我当时并未和他纠缠,转身走出诊室报警。十分钟后他冷静下来,主动找到我道歉。”至今回忆起这起事故,夏医生都觉得“莫名其妙”,“后来调查,说这名家长当天动怒是因为孩子的病床被安排到急诊走廊。可问题是,在他们来医院之前,就已经有十多名病童因为病房爆满而安排在走廊了”。
夏医生的同事张韬告诉记者,要有“金刚不坏”之身以及“钢铁般”的心脏,“儿科愈演愈烈的医疗暴力,也是儿科医生逃离的重要原因。我自己也曾经遭遇过家长莫名的暴力,令人寒心”。
曾有儿科医生粗略计算,科室里有三分之一的医护人员被推过、打过,“这个数字还不够可怕吗?”
作为儿科医生中的资深代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儿科主任王斌,面对喊打喊杀的家长已经习以为常。王斌的科室主要治疗危重症患儿,他们是比成人更加脆弱的生命。医学是不完美的科学,患儿离世,家长甚至发短信威胁“要杀你”。
60小时“炼成术”
虽然没有遭遇过“毒手”,但患儿家长的种种责备,却压倒了她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救命!”在赵启云的执业生涯中,已不知是多少次在睡梦中被这种呼救声惊醒。
条件反射地爬起来,一看表刚凌晨1点。匆匆披上白大褂,跑到病房,却发现患儿好端端躺在床上,患儿家属正扯着值班护士的领子,大喊“救命”。
“见我来了,家属气呼呼地把护士推到一边,嚷着‘你看看,你们医院是什么水平,给我孩子扎针扎了两次都没见血’。我只能一边解释儿童血管细不容易找准,一边安抚着快被吓哭的护士。”赵启云向记者回忆着执业中最后一次被责骂,“低声下气,努力安抚,才让对方不再怒目而视我们”。
不愿总要低声下气和被尖叫惊醒的赵启云,在2015年8月递交了辞呈,离开了成都的这家儿童医院,很快在同城另一家医院的内科找了份新工作,这离她从事儿科工作不到5年。
早上6点起床,匆匆洗脸刷牙吃点早餐后,坐地铁40分钟直奔医院,基本上7点半前到达办公室。从早8点直到中午12点半,一般能诊治患儿60名左右,平均每3分钟看一个。一上午4个多小时,常常不喝一口水不上一次厕所。
这是赵启云在过去几年里的常态。这名年轻的医生告诉记者,像她这样的儿科大夫,下午一两点钟吃上午饭是常有的事,周末常常不休息,一年中有半年得值夜班。
一入儿科苦似海,从此休息成路人。
这是赵启云和同事们编的顺口溜。
“人人处在过劳状态中,基本已无潜力可挖”——其实,这是国内所有儿童医院内科医生的工作常态。
这样的常态,张韬已经坚持了8年。连轴转,对于这名35岁的医生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