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8日上午,祝江曾住过的郑州某医院康复科病房。截止到去年10月11日,祝江在这个病房靠窗的病床上住了4年。新京报记者 涂重航 摄
白色天花板
在护工们眼中,祝江的脾气越来越大。
“一开始还比较积极做康复,七八个月后,情绪就不行了。”护工韦成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护理多月之后,韦成离开,祝江注册了天涯账号,花费多天时间在电脑上敲字,连发四个帖子斥责韦成。“高烧40多度,护工说不用管我,说我一翻身就邪乎。”
一位护工说,有时给他换姿势,重新垫5、6次都不满意。“他的活儿不好伺候”,几年来,祝江的护工换了好几茬。
“同事、朋友一开始来的多,后来就很少了,几乎没有印象。”多位护工回忆。
祝江和父母的关系也开始恶化。他抗拒母亲喂饭,哪怕是他最爱吃的葱花饼;父母来看望时,他大声吵闹。“他爸妈时不时来看他,但每次连1小时都难留,吵得不行。”护工说。
在控诉护工的帖子后,有网友质疑换个陪护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不与家属沟通?
祝江回复道:“你们不明白,在医院是病人家属说了算,病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他甚至在网上评论,“最毒父母心”、“对父母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曾使用的QQ空间、人人网、微博等社交平台近乎空无一物,唯有他在QQ签名上留下一句话: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一个好人家。
这些看似激烈的矛盾,只有祝江和家人清楚,但祝江的父母拒绝接受采访。
“我们都劝,医生和他单位领导也劝,他自己想不开。”祝江的母亲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记者了解到,祝江的父母开始在郑州租房照顾他。后来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儿子,身体也不好,孙子也需要他们照看,父母就回了老家。但他们仍每隔一星期或半个月就乘车4个多小时来郑州看望他。
多名护工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分析,祝江把自己的遭遇归结到父母身上,父母成了他发泄情绪的渠道,“他知道跟我们发不着脾气,大不了我们就不干了。”
祝江所在的16号病床背向窗户,看不到窗外,视野之内只有的白色天花板。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一言不发,不和同屋的人聊天。即使在春天,他也不愿让护工推他出去晒太阳。
但他每天有一件必做的事:晚上8点至10点,他坚持让护工将他抱到轮椅上,用双手夹着一根铅笔,点击笔记本电脑上的按键打字上网,从未间断。
在外人看来,这是祝江积极和外界融入的一种方式。
事实上,他在寻找能杀死自己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