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祝江想死。
一位熟悉祝江的护工和剥洋葱说,一两年前开始,祝江就有了死的想法。
但祝江的身体现状,几乎不可能完成自杀:除了双臂和脖子以上部位能动,其它部位均无知觉。
护工王大姐说,去年春天,祝江请求一位护工帮他自杀,他把5万元工资存款给她。
那位护工开玩笑回复他,“5万块钱哪够,杀了你,我还得偿命呢。”
“那我多攒一点儿钱再说,年底大概就能攒够十万元 。”祝江继续求她。
看祝江并非是开玩笑,护工一口回绝,“你就是给我20万也不干,给多少钱也不干。”
祝江所经历的绝望,几乎每一位高位截瘫的病人都捱过。
河北廊坊37岁的郭斌6年前遭遇车祸,高位截瘫。他全身动弹不得,连手指的移动也十分费力,在网上,他称呼自己是“不会腐烂的尸体”。
郭斌也曾希望速死,甚至发帖卖肾。
河南男孩郝运,在2007年由于意外造成高位截瘫。在媒体报道中,郝运讲述了他所尝试的自杀方式,六年来,他绝食、咬舌、咬手腕……,都失败了。“我想自杀,但是因为不能行动,连选择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郝运日夜期盼安乐死合法化。希望自己能“有尊严的死去”。
郑州大学五附院康复科一名医生坦言,难以接受现实、觉得未来渺茫是科室内每一位肢体残疾的病患都会度过的心理难关。
“有尊严地活着”,是他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他们希望能够得到一些社会就业渠道的支持,以便自食其力。可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短期或者长期的计划。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一位来自河南安阳的高位截瘫患者和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说。
2016年4月5日中午1时许,郑州某医院五楼ICU监护室内,护士将营养液推入注射器,液体顺着导管,流入祝江的鼻孔。
祝江所在单位——河南省森林公安一负责人介绍,单位每个月都将6万元左右的治疗费用划至医院,以维持他的后续治疗及看护费用。
春天的午后,祝江半睁着双眼,像一口空洞的枯井。窗外是热闹的巷子。现在,他与世界隔绝了。
(为保护病人及嫌疑人隐私,祝江、徐俊、郭斌、郝运皆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