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话运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迅速淹没了福建、广东两省,并且根据朝廷“通行凡有乡音之省,一体遵行”的议奏,这股洪流大有从闽粤向各地泛滥的趋势,在皇帝绝对意旨的推动下,似乎没有哪种力量可以阻挡这场运动蔓延全国。但仅仅上谕颁布的四年后,一名官员就以特殊的方式发出了异议的声音。
官员的疑问:钱从哪儿来?
杨永斌于1732年升任署理广东巡抚,他的仕途从32年前担任广西临桂知县开始,直到一年前才首次升任省级大员。多年仕宦生涯使他深知如何以安全方式向皇帝表达自己的意见。因此,在这一年6月19日写给皇帝的密折中,他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提出他对这场泛滥全省的“官话运动”的看法,而是先详尽讲述了自己如何在皇帝的旨意下严禁私挖矿产和招募流民开垦荒地所取得的成效,而这一切当然都应当归功于“圣天子念切民依,计虑周详”。直到这篇长达数千字奏折的最末,杨永斌才小心地提及这场“官话运动”开展四年来的成果——也就是毫无成果。
按照杨永斌的解释,这当然不是皇帝和朝廷的政策有何不妥,而是这群广东士子不可救药。在密折中,杨痛斥这些广东士子“文艺庸陋犹在其次,而品行卑污,干犯行止有亏之案者,据各属纷纷详革,殆无虚日,且不谙官音者比比皆是”,实乃一群刁民。针对这种状况,杨永斌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重新修葺省城广州旧有的粤秀书院,将学政每年考试中的优等生拨入书院肄业,再让这些毕业的优等生各回本籍去教授那些“陋劣”之徒,最后达到共同进步的目的。
乍看起来杨永斌的奏折与之前颁布推广官话的上谕并无阻碍,但实则却暗度陈仓,将意图隐藏在字里行间。皇帝在上谕中认为是因为语言不通所以才导致闽粤两省民风浇薄难治,但杨却在密折中指出情况恰恰相反,是因为广东士人品行低劣,所以才导致学艺不精,官话不通。所以比起各地大张旗鼓地推广官话,是不是先提高广东士人的道德素质更是当务之急呢?
对杨永斌来说,答案毫无疑问是后者。不过,道德原因永远不会是最根本的原因,而最根本的原因则不会出现在密折中。皇帝钦定的官话运动所遭遇的最大阻力不是一群道德败坏的士子,而是一个更现实的原因:钱。
杨永斌在密折中暗含了这一点,在提出重修粤秀书院时,他特意提及会将流民垦荒所收的千余石官租用于粤秀书院的“膏火之资”,也就是作为书院的转向资金来源。尽管皇帝在批复同意了这一奏请,但从另一个侧面也体现了,如果没有来自皇帝亲自下达的旨意,地方上连兴办一所学校都面临着无钱可用的窘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