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炮手因为机关枪坏了,不离开职守回避,正在修理,被丢在舰舷附近水里的炸弹炸倒了,遍身是伤。郑礼湘望到情形,奋勇冲过去想放枪,还不知机关枪已坏了,才跑了几步路,几个炸弹又在船舷附近爆炸。他翻一个滚身,整个腿肚子给弹片削去了。但他这蛮子,虽失去了脚,仍想爬到枪那里去。“哒哒”,敌机扫射下来的机关枪恰又打穿了他的胸膛。在他手刚摸到枪柄的刹那,他才感到痛苦,撒开握枪的手,仰天翻倒过去。他睁目对着天际,若含有无限的恨意,想看打死他的敌人是谁!
直到暮色将近,敌机才渐渐退去。这一天,平海号前后苦战6个小时,伤亡35人,击落敌机5架。直到最后一刻,已昏迷多次的高宪申才被抬下军舰。宁海号、应瑞号等舰均受重创。
当晚,陈季良在舰长会议上下令:平海号旗舰决不能为躲避轰炸而降下将旗,各舰不能擅离战场,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第二天午后,26架敌机向平海号、宁海号诸舰扑来。江面和空中霎时织起一张火力网。宁海号上空的敌机如苍蝇一样飞来飞去,炸弹一拨一拨疯狂砸来。舰长陈宏泰回忆:“当时弹群纷纷落在本舰舰首并望台左右舷水中,距离仅咫尺,爆炸时水柱爆烟高避桅顶,爆片横飞,前段左右舷被洞穿多处。”
不久,苦苦支撑的陈宏泰发现不远处的平海号舰身已经倾斜,一寸一寸地挪动着身子,终于搁浅在浅滩上。平海号失事后,更多敌机向宁海号扑来,4枚60公斤的炸弹直接命中甲板。舰舱进水,弹药打光,伤亡严重。陈宏泰知道大势已去。当晚,宁海号沉于江中。
两天的激战,中国海军的将士们击落20多架敌机,同时也损失了平海号、宁海号两艘主力舰。当时在江阴要塞观战的一位德国顾问感叹道:“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我所看到的最激烈的海空战。”
此后,中国海军变成了一支没有军舰的海军。整个抗战期间,海军将士们硬是靠在江底布水雷,炸沉了300多艘敌舰。
1945年,庆祝抗战胜利的阅兵式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走来,打着一个牌子写着“海军”。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起义
1949年3月2日早上,刚刚做完祷告的蒋介石突然得到报告,重庆号巡洋舰偷偷开出上海吴淞口,一路北上开往烟台了。
其实,国民党海军与重庆号失去联系已经4天了。起初他们不敢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蒋介石,而是一连数日不断地用无线电呼叫重庆号舰长邓兆祥,劝他返回上海。邓兆祥始终不应,只一股劲儿地往北开。眼看重庆号是铁了心要投奔共产党,海军才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正蛰居在老家奉化的蒋介石。
得知重庆号起义,蒋介石怒不可遏。他在当天的日记中狠狠地写道:“此乃我海军之奇耻大辱,惟有将其炸沉,以免为匪利用。”
仗打到1949年3月,蒋介石手中已没有几张牌了。而重庆号就是仅剩的牌中重要的一张。据说,1949年初蒋介石在一次宴会上给他的将军们打气说:“有长江天险,有海空军在,有重庆号巡洋舰在,共军又能奈我何?”
如今,蒋介石倚重的重庆号也起义了。这对他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
重庆号长154.22米,宽15.54米,吃水5.03米,64000马力,标准排水量5220吨。它原本是一艘英国军舰。据说,二战期间,招商局在香港订制的6艘舰艇被港英当局征用并送到了欧洲战场。为了补偿中国,二战后,英国政府把战功赫赫的“阿瑞图萨”号巡洋舰送给了中国,改名“重庆号”。在国民党海军中,重庆号是装备最好、火力最强、航速最快、排水量最大的军舰。
1948年10月,回国不久的重庆号被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调往东北参加辽沈战役。重庆号上的官兵基本都有高中以上文化程度,有的还是大学生。当年他们响应政府“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投笔从戎,如今却要将枪口对准自己同胞,他们怎么也想不通。
1949年2月,趁重庆号回上海保养期间,舰上的年轻官兵与中共地下党联系,成立了“重庆军舰士兵解放委员会”。2月17日,重庆号奉命开往吴淞口锚地待命,“解委会”感到,重庆号此行很可能是要去阻止解放军过江。紧要关头,他们决定起义。2月25日凌晨1时30分,“解委会”切断无线电和电话,取出武器,拘留了舰上的军官。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舰长邓兆祥不但没有阻止他们起义,还积极参与进来。
在邓兆祥的指挥下,重庆号开出吴淞口,次日清晨7时顺利抵达解放区烟台港。
“一定要炸沉重庆号”
得知重庆号起义的当天,蒋介石就给南京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炸沉重庆号。
次日清晨,4架轰炸机从台湾新竹基地起飞,一路飞到重庆号上空。可它们刚一露头儿,沿岸和舰上就炮火齐发。轰炸机不敢降低高度,只好在高空胡乱投下几枚炸弹,就匆匆飞走了。第二天,几架飞机补充了油料和弹药,再飞临烟台时,竟发现重庆号消失了。
得知重庆号失踪,本就气闷的蒋介石把王叔铭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蒋公事略稿本》中记载了当时的情景:“接见王叔铭副总司令,以据报重庆号舰叛逃,泊于烟台港内,我空军轰炸不中,竟被其逃逸无踪。公以此为我空军之莫大耻辱,当对王叔铭副总司令严加训斥,瞩望转告周至柔总司令,使其知耻负责也。”
挨了一顿臭骂,空军方面不敢怠慢。国民党空军第二军区少校陈钟琇找来一张山东半岛沿岸的地图,沿着最后一次发现重庆号的坐标,划了一个扇形图。以重庆号的平均速率,推算它可能走到了什么位置。根据这个大体的测算,侦察机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18日清早,飞行员王金笃飞到葫芦岛上空。曾在青岛驻防的王金笃经常去葫芦岛近海钓鱼,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这天,他在空中突然发现,葫芦岛多出来一小块长方形的“新岛”。他觉得纳闷,把飞机拉低准备仔细瞧瞧。可他刚一靠近,岸上就枪炮齐鸣。
王金笃把发现“怪岛”的情况报告给陈钟琇。陈钟琇把葫芦岛空照图和重庆号正上方鸟瞰图,两厢一对,断定那个所谓的怪岛就是经过伪装的重庆号。
原来,由于烟台港离当时美军驻防的青岛太近,停泊5天后,中共中央命令重庆号开赴葫芦岛。到达葫芦岛后,一连几天没见着国民党轰炸机的影儿,苏联专家提出,应该给重庆号伪装一下。
伪装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谈何容易。当年曾在重庆号服役的周荣老先生回忆,号召一下,成千上万的辽西农民推着小车,赶着毛驴,运来了几万斤秫秸。不到三天,重庆号就被盖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就像一个大草垛。
不过,大草垛的秘密最后还是暴露了。一天上午,周荣正好当班,一架飞机突然低空飞来。周荣看到机舱里有个胖子,依稀就是桂永清。接着,飞机上撒下了一麻袋纸片,周荣随手捡起一张,上面是桂永清向重庆号官兵赔罪,希望大家迷途知返的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