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周刊》:您父亲有很多表演是吸收了昆曲、话剧的成分。可现在的京剧似乎在唱功方面特别强调而忽略了表演,忽略了戏曲艺术整体性的美,您对此有怎样的看法?
梅葆玖:我觉得做演员来说,如何把戏唱好,把人物演好,实际上还是属于一个文化问题。因为我父亲虽然小时候是在科班里学习,但是他大了以后跟画家张大千、徐悲鸿、齐白石、吴湖帆等等,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写字、画画、诗词歌赋等等,他都进修。所以他演出来的很多题材都是中国文化史上有记载的,或者是文学史上的经典传奇等等,无论是他的昆曲还是京剧,他都能从文学角度出发,在舞台上再把它升华提高。应该说我父亲的戏是文化层次比较高的。
另外,他也到世界各地走访,与当时的许多文化名人都有所接触,眼光的广阔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京剧必须有一个大文化的包含,这样你演出人物来就有血有肉了。所以大家说梅派能代表中国戏曲,它难也就难在这儿了!因此我也常常对学生说这个道理,让他们对此都要有清楚的认知。成功不成功,就看观众来不来看你的戏,这是最标准的。人家给你颁个奖,结果演出卖票只卖了六个人,你怎么唱啊这戏?可是观众不来你也没辙啊!现在好多的戏曲都有这个问题,没人看你能怎么办呢?
《新民周刊》:是否因为现在的观众审美趣味变化了?
梅葆玖:也不是。咱不提江青,不谈“文化大革命”的样板戏,可现在你再排排这几出样板戏?你排不出的!为什么排不出来?江青她不是不懂艺术,那个时候她点名要谁,谁敢不来啊?她把人家精英都集中在一起,就为了排好一个戏。其实如果以后我们艺术回归到民间了,或许就会不一样起来。现在从两岸来看,对于文艺都还有点政策问题,真正好的艺术一旦回归到了民间,我觉得就会很火热。
“醉酒专业户”:千万别学我只来这么一段
《新民周刊》:梅兰芳大师曾经说过:“我这个梅派,就是没派。”作为嫡系传人,您对于这句话有何感想?
梅葆玖:梅兰芳艺术的美,是一种“规范式的美”,一种“范本美”,而不是一种艺术所具有的特征美。通俗地说,梅派的最大特点就是“没有特点”,讲究的是规范,而不是突出某一方面,真正做到了“大象无形”,“真水无香”,是“中和之美”。所以说,所谓的“没有”,实际上是更难了,因为它都在内心了,它都化了,你没功力这是不行的。演得像白开水那样,这谁看呢?连我父亲本人,其实也是从简到繁,从繁又到简。到排《太真外传》时,那是繁盛的极致了,到了后来像《穆桂英挂帅》里所谓的“简”,跟前面的“简”又不一样了,它有厚度了。所以我觉得这个道理不是几句话能说完的,但是不管今后怎么发展,都得让学生们知道历史,知道京剧的文化,知道老一辈是怎么唱的。还是我那句话——京剧,你听就是听流派,不能什么派都没有。以前江青是反对流派的,当时演《杜鹃山》,裘盛戎参加了,但节目单上不署名,于是观众就把三天演出的票都买了,今儿有裘盛戎的,他就看,没裘盛戎的,他立马就走了。你这怎么解释呢?京剧艺术真的就是看角儿,就是靠角儿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