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聊起京剧,说起父亲梅兰芳所创造的梅派艺术,梅葆玖始终心怀敬畏。“按照我的性格,并不在乎唱戏不唱戏。如果我不上台,可能现在和我的两个哥哥一样,已经是一名出色的教授或者工程师了。可我并没有走上这条路。父亲去世之后,梅剧团的担子自然而然落在我身上。这是使命,也是责任,每年两百多场大戏,靠我挑班演出,一直从二十几岁唱到今天。”
这张全家福是四十年代旧照,前排自左至右梅葆玥、福芝芳、梅葆玖、梅兰芳,后排左起梅绍武、梅葆琛。
戏以人传:答应宋庆龄好好学戏
《新民周刊》:梅老师您好,年近耄耋,又一次来到宝岛台湾,为大家献上如此精彩的演出,实属不易。
梅葆玖:我已经来台湾演出、讲学过好几次了,看到台上台下那么多老朋友、老观众,真是很开心。记得我第一次来台北演出时,还是上世纪90年代初,当时有我,还有叶少兰老师等等,我们这批当年名角儿的后代首次来到宝岛台湾,的确是吸引了一大批老观众来看戏的,甚至连张学良、陈立夫等国民党大佬也都悉数前来,少帅看见我就说:“你父亲的戏,我年轻时几乎都看了,还收集了好多他的唱片呢。”后来他每天晚上演出必到,看得很开心。前些年,我在和国民党名誉主席连战先生私人会晤时,还和他提起一件趣事:当年抗战胜利之后,我父亲重回舞台,盛况空前。有一天演出结束,剧院方面说蒋介石先生要来后台,母亲就要我和姐姐葆玥都到父亲化妆间去。一会儿见蒋介石和宋美龄、宋庆龄三人来了,一番寒暄后,蒋介石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宣纸,上面写了四个大字:“国族之华”,上款梅兰芳先生,下款蒋中正。父母道了谢,宋庆龄摸摸我的头,问我几岁啦,唱戏了没有,说要我像爸爸那样爱国,好好学戏,我一一点头答应。往事历历在目,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直到今天,美琪大戏院我父亲用过的那个化妆间还在。
《新民周刊》:四天的戏我都看了,感觉戏码选得真不错,《红鬃烈马》本来是个繁杂的大戏,这次选了最精彩的四折。而《太真外传》则有点像旧瓶新酒,把原本连演四天的老戏集中在一个晚上,还挺精致的,结尾更用了当年您创排的《大唐贵妃》时用过的《梨花颂》,令人难忘。《凤还巢》则是歇工戏,比较轻松、讨巧。您如何看待此次非同寻常的演出?对于此次参与演出的梅派弟子们,又有着怎样的评价呢?
梅葆玖:我觉得你演什么派,你就得拿我们行话来说叫“归派”。你要是唱梅派像张派,唱张派像程派,唱程派像荀派,那你就麻烦了。就好比您是吃炸酱面,给来点儿奶油,或者来点辣椒酱,这就完了,没法吃了这个!哈哈。青年演员到台湾来,观众不是不懂,台湾观众不是傻子,唱得好唱得不好他都有反应,而且老观众还相当多,我一看台下都是四十、五十、六十岁的,当然年轻人也不少。我觉得这儿的观众一是懂戏,一是喜欢戏,再有是尊重流派。所以我说,是哪派你就要归哪派,这样才行。说起台湾的京剧,无论当年的“复兴”也好,以前大陆过来的老师也好,那都不是没根的呀!直到现在还有几位健在呢,那天顾正秋师姐就给我写了个条,说她由于身体原因,没办法亲临现场,托人给我送了一根高丽人参,让我补补气,哈哈,非常感谢。所以我说这次演出最大的启示,一个是要归派,一个是你贴出的戏要大家都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