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校宿舍经常变动,林绍纲和郭小川曾同住一个房间。郭小川年过半百,神经衰弱,有肝病,每晚临睡前都要吞一大把红的黄的药片,然后点一支烟,钻进被窝。林绍纲经常听到他用手拍打被子、弹烟灰,嘴里念叨:“糟了,又烧了个窟窿。”
有两三次,林绍纲在夜里醒来,看见郭小川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趴在床沿,头钻进被子一角,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写东西。
陈白尘白天湖中放鸭,晚上守夜值班,一听到狗叫响动,就喊一句:“有守夜人在此,休得无礼!”
林绍纲跟着收音机自学后负责教唱“革命样板戏”唱段,教的学的都无奈地对付,久患肺气肿的冯牧却是行家,有时会指出他教唱的不足。
清查“五一六分子”时,55岁的严文井夜里偷偷把一块熟的狗肉和馒头塞给挨整的阎纲,阎纲感动得直流眼泪。
侯金镜被安排在蔬菜班。这在干校本算轻活,但1971年夏天干旱,需每天浇地。40多度的气温下,患有高血压的侯金镜连挑了20多天的水,身子又黑又瘦,不久后突发脑溢血去世,年仅51岁,是唯一一个在咸宁干校殉职的作家。
1974年12月,咸宁干校撤销,人员被安置到图书馆、博物馆等单位。1976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
但很多人没等到那天。赵树理1970年被迫害致死,邵荃麟1971年病死狱中。郭小川听闻了“四人帮”被粉碎的消息,却没来得及欢庆胜利。
1976年10月17日晚,欢欣鼓舞的郭小川临睡前习惯性地点燃了香烟,却在烟头未熄的时候睡着,烟蒂点燃了棉被。57岁的他葬身火海,熏黑的手表上,指针停在了8点20分。
1978年,经中央批示,中国文联和中国作协正式恢复。林绍纲被负责筹备的秘书长张僖从北京图书馆要了回来,进入新成立的作协对外联络部。不久后,对外联络部设欧美和亚非分部,林绍纲分管亚非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