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娘的故事之所以如此让天下女子伤感至极,就源于这些女子与杜丽娘有着共同的人生遭际。
《牡丹亭》第十出“惊梦”杜丽娘有一段【皂罗袍】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表面上看这唱词中春香的夹白“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没有多大意义,但这却是很重要的剧眼:为何这么美丽的景致父母就不向女儿提起呢?显然这是别有用心的。而且这后花园还是春香发现并告诉杜丽娘的。杜丽娘问春香:“俺且问你那花园在哪里?(贴做不悦)(旦做笑问介)(贴指介)兀那不是!(旦)可有什么景致?(贴)景致么,有亭台六七座,秋千一两架。绕的流觞曲水,面著太湖山石。名花异草,委实华丽。(旦)原来有这等一个所在,且回衙去。”也即,作为主人的杜小姐却连家中的后花园都不知晓,这在常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杜丽娘作为封建官僚家庭的千金小姐,其父母自然是要按照封建礼教的要求训练自己的女儿必须循规蹈矩。剧中南安太守杜宝二十岁登科。在杜宝看来“自来淑女,无不知书”,只有知书知礼,女孩儿嫁到别人家父母脸上才有光辉。作为女儿榜样的母亲甄氏也正是这样来要求杜丽娘的,虽然并不要求女儿念遍“孔子诗书”,但希望她“长向花阴课女工”。什么是“女工”呢?“女工”旧指女子所从事的刺绣、编织等手工劳动及其制成品。
当所延聘之师陈最良问询杜宝该让杜丽娘读何书时,杜宝明确指出不能读“与妇女没相干”的《易经》之类的书,而应该首先读《诗经》,因为《诗经》开首的《关雎》一诗讲的就是“后妃之德”。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后花园“恁般景致”,而父母却不愿意告诉女儿,其根本原因就是父母怕女儿在春意盎然的后花园引惹出少女的春情绵绵。事实正是如此。
所以,母亲对杜丽娘说“孩儿,这后花园中冷静,少去闲行。”就很耐人寻味。显然,后花园中并不“冷静”,尤其对于一个怀春的少女而言,真正是“春暄恼人”之处。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居然连自家的后花园都没去过,这实在是对少女身心和天性的极大地限制和囚禁。
“贞节观”是对古代妇女的戕害
由汤显祖笔下杜丽娘的父母连家中的后花园都不让她去玩耍,就可以折射出明代的妇女所受到的限制是极其严厉的。这种限制既来自观念的压力,也来自对她们身体的束缚。
所谓“观念的压力”主要是指由汉代以来所形成的“贞节观”和与之相关联的“烈女观”对古代妇女的心灵戕害。“贞节”的“贞”原义《说文》曰“卜问也”。“贞”由卜问、占卜之义渐次引申为意志或操守的坚定不移之义。“贞”也是古代女子未许嫁之称,也指无牝(牝pìn,雌性的,与“牡”相对)牡之合。由是,“贞”古时即指妇女的“贞节”,与“忠”、“正”义互训,进而引申为《史记·田单列传》所云“贞女不更二夫”之义。“贞女不更二夫”与《周书·谥法》所云“清白守节曰贞”之义构成了汉代刘向在《列女传》中所提出的“以专一为贞”的“贞节观”的思想基础。到了宋代程朱理学“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观念的盛行,南宋朝廷又开始对贞节女子进行旌表,尤其是1398年明开国皇帝朱元璋首次对贞女进行旌表,“贞节”观念由是大行其道,以至于明代以“至奇至苦为难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