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在一场关于新时期青年思想工作的大讨论上,“蛇口风波”发生了。专家和蛇口青年两天的讨论后,一份以北京师范学院青年教育研究所名义起草的《“蛇口座谈会”始末》被分送给中央和有关单位的领导,不少蛇口人认为这是一次“小报告”。
袁庚知道后说:“对那位被追问姓名并上了什么材料的青年人,我们一定要加以保护。即使他的发言有什么不妥,也不允许在蛇口发生以言治罪的事情。”
他还在直属公司全体干部会议上说,谁都可以批评工业区领导人。当时《蛇口通讯》在头版刊登了《该注重管理了——向袁庚同志进一言》的文章,列举了蛇口工业区在企业管理上的种种弊端,指出其“效率远不像传说中那样高”,并批评袁庚“还称不上优秀的企业家”。袁庚并无二话,且鼓励不同意见提出。
多年以后,涂俏依然记得自己2004年找袁庚做传时,被他推到了“找对立面”的路上。“他让我去听不同的声音,再决定要不要给他做传。”涂俏和一些不赞同袁庚的人交流,拿纸笔一条条将问题记下。给袁庚看时,80多岁的他一条条跟着讨论。
他也想要淡化自己做过的事情,拒绝个人神话。“历史是人民创造的,我不过是在重要的时间节点上做了正确的事情而已。”袁庚轻描淡写的说。
“老小孩”
爱吃甜食、打麻将“偷牌”
1992年,75岁的袁庚开始了真正的退休生活。他极度瘦削,脚踝很细,好似只有在轮椅上,才能撑得起身体部分的重量。
“人不就是一块儿蛋白质么,总会没有的。”2006年夏天,袁庚谈到了生死。他笑着,好像人世去留是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在秦城的5年多,他伤了肠胃,需要多吃粥和极淡的蒸鱼。但他本人却特别爱吃甜食,尤其是冰淇淋和巧克力。每次医生、家人看管得紧,他就瞅着四下无人的时候,悄悄和前来探望的涂俏说“下次给我带些巧克力来!”
为了锻炼袁庚的脑部反应能力,家人、朋友陪他打麻将。这个“情报界的元老”,在众人眼皮底下多次成功偷牌,像个“老小孩”。“我们一开始都没有发现。”涂俏回忆说,袁庚把下层的麻将牌偷掉,打牌时看着需要什么,就抽牌来组合。
不过,岁月渐渐带走了袁庚的机敏,他的意识也逐渐丧失、反应迟缓。2009年彻底卧床之前,袁庚感受到了自己的衰颓,这是他难以接受的事情。94岁时,他必须要通过插管进行营养输送喂食,他反感,自己把管子拔掉。
“让我走吧,别人把我当大熊猫看、当珍稀动物看,没有意义,人总是要走的。”袁庚对着儿子、家人反复地说。一生起伏跌宕,他难以接受人生的无为度日。
涂俏依然记得8年前的冬天,和这位忘年交最后一次留影时的样子。
泡桐花开,满树盎然。袁庚在树下咧着嘴笑,眼睛弯成了半月。看到有人来打招呼,他就举起右手,敬着标准的军礼。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王佳慧实习生杨书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