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有人说“372潜艇预先是一个偶然事件,但成功脱险则有他的必然”。您怎么理解这个判断?
王红理:372艇这次成功脱险,我觉得最主要取决于有一个很扎实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来自于我们日常的日积月累的训练。有句俗话讲,“只有平时过的硬,关键时候才能顶得上”。这次这句话在372潜艇得到了很充分的印证。
这几年我们按照能打仗、打胜仗的目标,贴近实战,抓训练,搞教育,有很好的成效。这次372艇是个偶发事件,但是,成功脱险有它的必然性。来自于官兵们很好的技战术基础和很好的作风基础。我可以举一个例子,当时进水的舱室要进行损管动作,是在一种非常复杂、非常难的情况下进行的。因为当时进水非常猛烈,基本上是属于雾化的状态进来的,进水的时候整个舱室是一片水雾,看不见的,而且水压力很大,打到身上是很疼的。我们这些官兵由于平时训练扎实,能够很快地找到这些地方去关闭这些阀、这些设备,如果没有平时的基础根本就找不到的。
我们平时训练就要求在没有灯光下进行训练,由于训练搞得比较扎实,这一块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次用上了。当时那种进水的情况是很恐怖的,如果没有一定心理承受能力,可能当时这个人就吓塌了,吓软了,更不可能做这些,这些就是我们平时搞的战斗精神教育,这些作风的培养,都有很大的关系。所以我觉得,这次成功的必然就是功在关键时候自救,实际上主要是平时扎实训练,有这么好的基础。
张学东:大家有这样的认识,我感到也不奇怪。因为掉深,舱室大量进水,这样的情况,在世界潜艇史上能够自救成功确实罕见。我认为偶然当中也体现出我们平时过硬的本领和顽强的作风。这才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过硬的本领,得益于我们近年来高强度的训练、顽强的作风,来源我艇几十年如一日的战斗精神的培育。我艇从三迁驻地、六易装备,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和顽强作风的优良艇队。我们平时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这种精神已经融入到官兵的血脉,体现在日常训练的每个环节。
赵满星:我认为是偶然的,因为大幅度掉深不是很多见,有时候会遇到这种情况,但是这次是大深度航行,这种情况下掉深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留下的处置空间非常小,和水下几十米不一样,深度越大危险越大,不可预测情况很多,所以这是偶然的现象,但是成功脱险是必然。什么意思?第一我们这次能够平安回来,跟我们平时的基础训练有一定的关系,我当了16年兵,可以说艇上的装备就跟我身上的肢体是一样的,我们现在很多战友都可以达到人机合一的状态,这就是第一个必然。我也不算什么优秀,但是最起码是我们士官的代表,很多比我优秀的军士长和班长都具备这种能力,都有人机合一状态。
另外指挥员的指挥技能高超也值得我们艇员相信的,这也是一个必然。另外我们平时这种兄弟般战友的情谊,把我们几十号人变成了一个人,头脑是一样的,肢体是一样的,相当于一个人在完成这么一个东西,那么多的岗位配合在一起非常不容易,所以这也是一个必然,实际上跟我们平时的配合也好,相互磨合也好,是完全分不开的。
主持人:王支队长,在当时成功脱险之后,在“申请返航、等待后方救援和继续执行任务”之中,您为什么会命令继续执行任务?这是怎样的一个决策过程?
王红理:浮起来以后,到最后确定继续前进,这是一个比较艰难的抉择。这个过程主要是继续前进还是要返航,主要要进行一个科学的判断。这个时候不是说你拍着胸脯说我想干就行,所以我们评估主要是从装备和人员这两块来进行,还有任务的实现要求方面等来进行这个评判。其中对装备的评估是个很细致的、时间比较长的工作。因为我们这个主机舱进水以后,很多设备都被淹掉了,不能动的,受损了,不能动了。对我们任务来讲,它是有很致命的影响的。一个是进行清理、抢修以后,能不能尽快地恢复,还存不存在恢复的可能性,这是需要进行认真评估的。
有些装备比如说有两套设备,现在有一套不行了,另一套能不能保证我们整个任务期间能够可靠工作,不发生问题。这也是个很严峻的问题。这样的话,我们经过反复的评估以后,确信我们这个装备基本满足我们执行任务的条件。另外,我们对官兵的思想情况也进行了摸底,感觉到我们绝大多数的官兵还是很有决心去执行这个任务,大家都感到,出现了这么一个事,就这么直接回去,感觉到心有不甘,大家还是有这么一腔热情,一定要把工作干好。另外,我们通过计算评估,我们按照目前这种速度,还是能够在上级规定的时间节点内赶到指定的海区去执行任务的。因此,我们通过临时党委会民主决策,最后选择继续执行任务。
主持人:事后我们知道,就在372成功脱险之后,就遭遇了多批次外国军舰飞机的跟踪监视和围追堵截,给我们谈谈这段经历吧。
王红理:我们成功脱险后,潜艇浮到了海面上,等于整个潜艇都浮出水面了,处于一种暴露状态。尽管当时是午夜,但是,外军的反潜巡逻机包括一些水面舰艇,陆续地到我们附近赶过来,进行侦查、监视。我们后来下潜以后,就始终对我进行跟踪。应该说,这是一种高强度的搜索跟踪。飞机也好,舰艇也好,始终24小时保证多批次、多架次地在这里对你进行侦查监视。但是对于潜艇来讲,隐蔽是我们执行任务的前提。因此,我们就在这种困难的情况下,也得要想办法把他们摆脱。我们在后面的这几天,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战术措施,进行一些佯动,对对手进行迷惑,比较巧妙地把他们跟踪甩脱了,最后到达我们指定的海域,把这个任务完成好。
主持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对于年迈的父母,军人往往是顾不上照顾。而对于妻子,也经常出现聚少离多的情况,我们听说在军港码头附近有一条“望夫路”,张政委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些这里的故事。您最想对自己年迈的父母和配偶说句什么话?
张学东:因为保密的要求,我们每次执行任务都不能和家人讲,不能讲出去的时间、到哪个海域、回来的时间,包括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特别是像我们这次带有实战背景的任务,更是这样的。我们和家人有一个约定,如果电话联系不上,一两天后家属们就会自发的来到海边这条马路上,看到远方的大海,盼望我们平安归来。
1990年,我选择当兵,当时村里已经八年没有人当兵,四年后弟弟又参军了。当时由于经济原因,很多人不愿意去当兵,我也知道父亲希望兄弟俩在身边和他们一起开木器加工厂,但我们兄弟俩选择了当兵,父亲就说:“你们选择了参军,我支持你们,我们富起来,不能忘了国家。”2005年,我选择了上潜艇工作,您们也知道危险,但我父亲当时这样跟我讲:“既然你选择了干潜艇,我们支持你,但你必须把工作干好,这样才能让我们放心,让所有潜艇官兵家属放心。”
我想对父母亲说,请您们宽恕儿对您们的不孝,您们二老两次脑溢血住院,我不能在您们身边照料,弟弟车祸身亡,您们怕影响儿的工作,最后还是小妹告诉我。您们对儿的理解和支持,让儿时刻不敢懈怠。只有努力干好工作,才能报答您们的养育之恩。
我想对妻子说,感谢你十多年来,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对家庭的辛苦付出。好多时候想在你身边陪伴,帮助这个家干点力所能及的事,但真的太忙了,艇上真的离不开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也感谢你的理解。
我想对儿子说,爸爸非常想你,很多时候都不能在你身边,但你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身影始终在爸爸的头脑中,每次在大洋深处,爸爸都会想到你。爸爸相信你,你是最棒的,也希望你能够茁壮成长、一生平安。
赵满星:我在女儿身上付出心血不是很多,我也不是称职的父亲,但是我的小孩跟我的感情很好,因为她的性格和我差不多,好表现,自尊心很强,好面子,做什么事情完美主义者,但是这个孩子在有些方面还是很懂事的,现在6岁多一点,有时候劝我早点休息,我很欣慰,我经常问她要什么礼物?她说什么都不要,只要爸爸陪在身边就行了。每天晚上我总要打电话跟她说说话。作为父亲我想对我的女儿说,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健康的成长,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妻子是中学语文教师,我希望我们俩能够白头到老,每次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我觉得我妻子对我的帮助还是非常大的。我想让她随军过来,但是她是正式老师,因为三亚的安置条件不是很好,我不想让她放弃她的职业,因为她毕竟是一个生活圈,她在这个圈子可以很好的生活,我不想破坏这个,但是我又很想念她。尽量的两个人还是要在一起,两个人的日子总比一个人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