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曾]:这个刘勰的《文心雕龙》在他的时间序里面,他谈到的兴废一定要和当时的时序结合起来,它是不可分割的,什么叫世情?就是当代人们的情感和国家的追求。对中国今天来讲,最重要的世情就是中国梦。“文变染乎世情,他必然受到这个世情的感染。[16:07]
[范曾]:这一点我想《文心雕龙》是在中国文案里,我最欣赏的几部。一部《文心雕龙》,一部王国维的《人间词话》,这几部书谈的非常绝妙。你们问我《文心雕龙》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更切合目前的时世,一个兴和废为什么和时序连在一起,因为一个时代的需要就可以兴,一个时代不需要就会废,你和这个时代完全抵触,时代就会唾弃你,这不是很自然的道理吗。[16:08]
[范曾]:为什么后现代的艺术在中国不能得到很好地为群众接受?就是西方人或者追求西方的某些艺术家,低估了中华民族传统的欣赏习惯,这些传统的欣赏习惯是我们这个伟大民族的集体记忆,你想推翻这个集体记忆,那么这个是不太容易的,比如说现在你要叫德国人推翻他们对莫札特和贝多芬的记忆是可能的吗?同样,我们中华民族应该有我们引以为非常自豪的文化艺术,这个文化艺术也是可以置身于与任何世界艺术之林,是人类共同的瑰宝,这点你刚才问的问题我做这样的回答。[16:09]
[主持人]:我们一边请范先生给我们讲习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我们一边也想请您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些画,比如说现在看到这个应该是戴高乐的像,这幅画,戴高乐的像是创作于什么样的背景之下呢?[16:09]
[范曾]:戴高乐将军是法国的一个圣人,左中右都怀念他、拥护他,这个人是非常伟大而质朴的。他伟大在于,如果没有戴高乐就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法国的胜利,他就是个战败国,因为有了戴高乐,戴高乐的那些运动,和戴高乐在非洲组成的军队,然后再加上在盟军在法国的登陆,这几个方面是他能够带着他的大军兵临城下,当时美国的统帅艾森豪威尔是整个战场的总指挥,那么也兵临城下,戴高乐对艾森豪威尔说巴黎必须由我解放,因为艾森豪威尔比较了解军人的荣誉感准备同意,可是当时罗斯福不同意,不同意戴高乐进城了,解放了。[16:11]
[范曾]:这个在历史上是个伟大的壮举,后来签订开罗宣言、雅尔塔协定和波斯坦公告,当时法国没有参加,没有当时提出了警告,就是如果在波斯坦公告里没有法国的地位,那么我们将不遵守波斯坦公告,他就是这样写的。当然后来波斯坦公告完全给他满意的回答,不仅有你而且尊重你,将来是安理会的五国成员国之一。所以他为法兰西争得的荣誉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他一辈子就挂了准将的肩章,后来法兰西的人民讲应该给他法兰西元帅,他婉言谢绝,他说我最爱就是准将。你知道法国是个法治的国家,准将退休以后的薪金和元帅差得很多很多的,他回到乡下他连买房子的钱都没有。[16:12]
[范曾]:当时总统蓬皮杜向银行借贷买了房子,买了房子以后他在这个房间里写作他的《战争回忆录》,他文笔又好又亲历,结果全世界风靡,他有了钱有了稿费以后,他捐献给天主教堂,因为他一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捐献给慈善事业,他自己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因为我特别到戴高乐的旧居去了,我还看了他的坟茔,我想想他的坟茔是全世界伟大人物最小的坟墓,大概只有两平方米的石板,根据他的遗嘱,只许刻“戴高乐”三个字,然后他还有一封信交给蓬皮杜,在我死后打开。他说“我死后不要举行任何国礼”,我就让法兰西自由战士们到我的坟茔就好,另外我拒绝发讣告,结果因为他是元首,国家按照体例必须发,这个戴高乐死的消息在法国传播开了,整个法兰西都哭泣,我去的时候有一个亭子,二十四小时都站着一个战士守卫他这个大概两、三平方米的墓地,他说我的坟墓一定要藏在我们村民的坟墓里,他旁边就是老农民的坟墓。[16:14]
[主持人]:戴高乐将军的一生也是值得我们记忆的一生。谢谢范先生,我们继续回到总书记在座谈会当中一些讲话的内容,他说在文艺创作方面,现在存在着有数量缺质量,有“高原”缺“高峰”的现象,存在着机械化的生产,快餐式消费的问题,范先生之前也讲到有很多文艺工作者好大喜功,急功近利,针对这样的一种现象的话,我们要创作出思想精髓,这种传世的作品,您的观点是什么,我们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精神?[16:15]
[范曾]:我们应该保持什么?艺术是我们终生所从事的事业,我们对它要表现出一种虔诚和敬意,而不应该把它作为盗名窃玉和谋取财富的手段,而在市场化的过程里,你自己不要去管,有人会管,不是讲经济代理人,市场自己会说话,你不要自己去标榜,也不要去炒作,也不要去请评论家给你吹捧,另外也不要巴结一些官吏请他们题字等等,没有用,这和艺术都是没有关系的,都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这种东西我想是我们每个艺术家内心的尊严,艺术家应该保持一个纯洁的、纯粹的童心。[16:16]
[范曾]:我记得我看过尼采的文书,这里提到查拉斯徒拉对村民们讲有一种狮子的性格、有一种骆驼的性格,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婴儿的性格,婴儿的性格不是童真之心,婴儿性格是什么呢?尼采说:若狂也,若忘也,若游戏之状态也,若万物之源也,若自转之轮也,若第一之推动也,若神圣之自尊也。他讲的这七点是什么呢?就讲你一定不要抄袭、不要抄袭古人,也不要抄袭今人,另外当你创作的时候是忘我的,若狂也。若忘也,你像忘记了世事的很多一切烦扰。若游戏状态也,你不讲为了孜孜以求,你画画是为了快乐,它是一种游戏,儿童游戏,儿童游戏是非常高兴的,自转之轮也好、万物之源也好、第一之推动也好,这三点都说明艺术独创性的重要,最后是神圣之自尊,我们对今天的艺术家,同样希望他们珍惜自己的声望,珍惜自己的这种清誉,而不要自毁,我想如果能够做到这个也就能够做到习主席在文艺座谈会上对艺术家的道德标准提出了严格的要求,这点我是非常赞成。[16:19]
[主持人]:我想这个也是您50多年实践经验当中汲取出来精华的东西。[16:19]
[范曾]:我50多年来,因为经历了很多的政治运动,我个人有个人的不幸,有个人的灾难,有家庭的困境等等。过去我有一个方法,就是当困境来临的时候,我一定找本经典的书我忘掉困境,我来读,我读一个礼拜读不完我继续读,当我读完这个书的时候困境已然过去,如果你不这样做,你沉醉在困境中,你自己失眠自己折腾没有用,这个还是我刚才讲的,看破、放下、自在。心灵的大自在你才有大艺术产生,你心灵没有自由怎么会有大自在。[16:21]
[范曾]:社会上对我有一些谤言,我想通过人民网来以正视听,比如讲我“外靠奸商内靠官僚”,我可以讲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任何场合讲出这样鄙俗的话,你要知道我从小背的是《离骚》、《诗经》,我背的是唐宋名家作品,我看的史书是《春秋左氏传》,我怎么可能会用这么鄙俗的语言来评价自己,而且我对自己的作品是有一种深深的自尊,这个人实际上已故去,这个人也是我的朋友,他是一个名画家,他讲人家不会注意,因为名头没有我大,另外他从来一向胡说八道,总是想惊世骇俗,作出一些不同凡响的行为,说出不同凡响的语言,这个语言压了我整整30年,我想今天在我们人民网借这个神圣的地方来说清楚。[16:23]
[范曾]:另外,讲郭沫若给我题字,郭沫若给我题字的时候我当时才24岁,我今年已经是76岁的老汉了,52年过去你怎么还记着这个事儿,而且是歪曲,当时我为什么画?因为我看到郭老的名著《蔡文姬》,在人民艺术学院上演我感动,我就画了这幅画,我拿到郭老那也不请他题字,因为你是作者我受感动,我让郭老来看看,当时郭老没在家,当时是郭老的秘书王廷芳接的,他说好,很客气,文质彬彬的,他说我给郭老看,结果过了几天王廷芳叫我到郭老家去,郭老非常高兴的跟我讲,我给你写了一首诗题子画面了,我当时作为一个年轻人当然大喜过望,因为我不可能想到这么大的人物,他能够写这首诗,后来我看到香港大公报登出郭老题词的全过程,我想这是王廷芳跟他讲的。郭老当时也60多岁了,我24岁的时候他60多岁了,他看到我那个画激动了一个晚上,还没有天亮的时候,他就趴在地上,我到郭老家,他没有大案子,没有很大的墙壁,他趴在地下把这个诗写上去的,后来我见到郭老去拿这个画册,郭老讲你这个画的非常好,你以后有杰作你再拿来我再给题。[16:33]
[主持人]:那幅画现在在什么地方?[16:33]
[范曾]:在中央美术学院收藏。后来因为我的确脸皮比较薄,已经题了一次,再拿画让人题,是不是过分了……我告诉自己,我现在没有超过《蔡文姬》的杰作,因此我就不去,再也没有去过一次,这本来是一个长者对年轻人非常纯洁的鼓励,文代会以后这样大肆攻击,我觉得这个就不太好。[1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