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位大夫愿意去。
“本身我们职业地点在医院内部,没有义务外出为患者服务;其次,每个人都是定岗,每次出去四十分钟,如果我脱岗,被领导查起来是要处分的。”于莺解释道。
无奈,老太太的儿子每次只能打120,一次费用超出五百块钱,换完后,老太太还得在医院等一两个小时的120,把她送回家。
“有些制度已经僵化了。”这种规定让于莺觉得沮丧,同样沮丧的,还有几乎可以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博士生毕业后,于莺花了6年升到主治医生,由于医院扩建,她所在的急诊科每天要接待400多位病人,平均每名医生每天要看40位病人。“一个夜班,从下午4点半到第二天早上8点,像我这样30多岁的女医生,下了班以后,走路都是飘的。”她曾抱怨。
于莺不止一次思索职业的未来,直至和马遂的一次聊天。
“于莺你干急诊,插管插得再熟练,最后不过是一个高级的技术工人。”协和医院的副院长、急诊科老主任马遂的话毫不留情。
他的建议是让于莺去做全科大夫。
“急诊是面对一个人生病最后的部分,而全科医疗则面对一个人没有生病或生病早期时的预防、治疗,但这个部分在中国是缺失的,也是将来的方向。”马遂劝她。
这场谈话让于莺不置可否,“我的脑子里没有全科的概念。”于莺道。
但当她辞职后,把整个线串起来,想法就不一样了。她选择先去看看台湾的全科模式,再回来办自己的私人诊所。
去台湾,学习全科
让于莺惊奇的是,医生开车到山上后,将肾衰的阿伯接到市区的医院做透析,再把他送回去,每周三次。
之所以去台湾,是因为台湾私立医院在医疗界占比已达90%以上。而这些年,台湾医疗改革的经验也被认可,能为大陆的医改提供积极的参考和借鉴。
一个岛屿的全科医疗是如何做到很好的?这是于莺希望通过这次海岛之行解答的疑题。“我去台湾不是学治病,是去学习他们的整套流程和机制。”
去当地医院报到的第一天,医院的一位主任非常明确地说,医院哪里可以拍照,哪里拍照必须把人脸打上马赛克,这让于莺感受到台湾对待患者隐私的尊重。
每次前往健诊中心,于莺都要穿过急诊,那里的门口永远都摆着一排空的平车和轮椅,由义工分配给需要的病人,急诊主任趴在放置了近百张平车的急诊科写病程,规模之大让于莺惊叹。
上世纪70年代,在台湾地区的医疗体系中,公立医院遍布,同样存在医疗资源不均衡、看病难看病贵、医患关系紧张等等问题。
也就是在那个年代,台湾开始鼓励民营资本投入医疗行业。1976年,台塑大王王永庆创办长庚医院,回归“以患者为中心”的医疗本质,最终成为台湾最赚钱也最令病患满意的医院。
在台湾的三个月,于莺辗转多家医院,也曾跟随当地医生外出巡诊,前往山上的阿美族看望肾衰的阿伯。
让于莺惊奇的是,医生开车到山上后,将阿伯接到市区的医院做透析,再把他送回去,每周三次。
这是台湾健保模式里的服务,每年符合医疗照顾条件的申请者,医生将定期巡视重病患者,上门服务。
阿伯家附近卫生院的负责人和于莺聊了很久,大意是他们也可以给阿伯做透析,但是大医院服务太好了,他们还没有和病人说好,对方已经派车接送了。
“在争夺患者、客户群中,不自主就需要把服务做到位。医疗资源很丰富,而且是多层的。”于莺感慨。
当地私人诊所医生的收入也非常可观。她去南投信义乡参观的私人诊所,医生每周工作54小时,月收入能有七八十万新台币(约合人民币14万至16万),比在城里工作的医生还高。
“私人诊所”的幻灭
于莺不愿提及“改革”,却不得不触碰,实际情况是,那些鼓励改革的文件遇到现实的政策,一下就显得苍白。
台湾之行归来,于莺更加坚定开办私人诊所的想法。但直到加入这家民营医院后,于莺才如愿以偿。
5月中旬,去诊所的选址实地测量前,她发了条微博:“想象未来的诊所会是什么样子?咖啡馆风格?美式乡村风格?地中海风格?别瞎想了,不管怎样,光线照明,空气流通,动线路径,流程合理才是需要考虑的重点。”
如今,于莺“大背心裤衩的工头生涯”已经开始,但这在两个月前还不可想象。
那时于莺就选定的地址向辖区卫生局递交了材料,被直接拒绝。理由简单,没有规划--北五环到东五环统统没有允许开办私人诊所的规划。
她回过神,从卫生局的官网上下载相关材料,才了解到要开一个私人诊所,第一步就是得有规划。
只能在五环外开诊所?这让于莺难以想象。
再次是审批难。一家诊所,如果开在居民楼的底商,那得需要楼上所有住户和旁边的底商同意,只要一家说了NO,就无法获得审批。
于莺了解到,控制审批是因为私人诊所很难管理,更多的小诊所根本没执照。“真正想开诊所的人开不了,胆大心黑的人就开了(黑诊所),就能挣到钱。”这让于莺不解。
去年8月,于莺和同样跳出公立医院的医生张强,在上海参观一家即将开张的私立医院,隔着马路就看见挂在医院门口的横幅:“欢迎于莺、张强大夫莅临考察,共同开创中国医疗改革的新局面”。
这让她咂舌,太夸张了:“我就是想干点自己的事儿,和改革扯不上边儿。”
而实际状况是,没“改革”呢,于莺自己的事儿好像也要“歇菜”了。
“当你开始想开诊所,到一步步去实施,去做经营分析、盈利规划时,你会发现,这里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于莺说。
三月份吐槽后,于莺休了一个月,每天找各个圈子的朋友聊。“他们都觉得私人诊所很好,但阻力很大。有人泼过冷水,干吗花费力气在这上,先找工作,等政策松动了再说”。
有人劝于莺去“活动活动”,被她拒绝:“我特别不擅长跟领导打交道,尤其跟政府机关领导打交道。”
于莺不愿提及“改革”,却不得不触碰,实际情况是,那些鼓励改革的文件遇到现实的政策,一下就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