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芮沐从德国法兰克福大学毕业，坐上了从汉堡开往中国的客轮。此后，他受聘于重庆中央大学法律系，讲授民法、外国民商法、国际私法等课程。这期间，为了将理论与实践更好地联系起来，芮沐在授课之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所得收入则大部分给了需要帮助的学生。这一点被他的学生李模牢记在心，并在自己的从业生涯中终身力行。

关于芮沐设立律师事务所的点滴，李模的妻子李许婉清在《民法法律行为理论之全部》后记中这样写道：“芮师当时自国外进修归来，一面任教大学，作育人材，一面自设律师事务所，服务人群，执业所得资助有需要的学生……外子（李模）有幸，立雪程门，得益良深……时时慕述芮师风范，且自我鞭策，自我期许，希望能一步一脚印随趋恩师足迹……”李模等人深受芮沐影响，并以之为榜样：“他（李模）自出国进修后，回国执教，并设事务所，以所得嘉惠学子，都剑及履及，一一做到。”

人们可能不知道，芮沐先生年届40岁后，还曾经在美国刷过几个月的盘子。1945年上半年，芮沐接受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的邀请，带着妻子和刚满1岁的儿子离开动荡不安的中国，到该大学法律系做访问学者。其间，芮沐更是惜时如金，如饥似渴地学习和研究，陆续发表了一些学术文章。不久，芮沐受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之邀，到两校任教。随后，一家人的生活终于安顿了下来。可是，不久芮沐作出了令几乎所有人不解的决定——回国！

当时的中国战火纷飞，大多数人躲避战乱还来不及，芮沐却要回国，原因自然是“为了迎接新中国”。他很快向学校递交了辞职报告，简单收拾了行李，只身先行匆匆离开了纽约，将妻儿留在美国。但是当时，纽约没有开往中国的客轮，芮沐只好辗转到西雅图。可当芮沐赶到那里时，客轮刚刚开走，而下一班何时出发还是未知数。由于离开纽约匆忙，随身所带的钱不多，40岁的芮沐只得挽起袖子，靠在餐馆刷盘子、为别人做文书维持生活。在西雅图滞留几个月后，芮沐才坐上了开往上海的客轮。

时隔数月后，妻子带着儿子在一位北大教授的帮助和陪同下，于1947年冬从美国回到国内，与芮沐团聚。多年之后，回忆起当时与妻儿分离之苦，刷盘子之苦，和数年后的“干校”之累，芮沐都不曾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在他看来，回到国内，才能真正以法律救国、强国。或许，这与幼年时在租界的经历、与二哥冤死的过往，也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

（作者为北京大学法史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