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农家女在终结自己的两个男人生命后迎来了新生。「尽管我才三十多岁,但经历的事情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都没有经历过」
泥巴路上,冒着热气的牛粪透着清新的青草味。天气放晴时,这条泥泞小路会变成厚厚一层恼人的尘土。奇利(化名)家就坐落在路边。很少有车辆经过这里,因此他母亲无需整天紧闭门窗。
云还未散开,在大山间环绕。天气预报显示,当天为阴天。这样的天气很适合采茶。茶山上人影忽隐忽现,仿若仙境。
这里是陕西省西乡县高川镇八角楼村。从八角楼村右拐,顺着环山水泥公路向里行驶半小时,再走两公里泥泞路,才能到达。一路上,能看到稀稀落落建在半山上的人家——多数是上世纪80年代建的土坯房。操着西南官话口音的当地人,能分辨出每一个进出这里的陌生人,然后露出像看见怪物般的表情——夸张中带着好奇。
爽朗的笑声从里屋传出,消散在山间。两天前,依山(化名)和奇利总算把婚事定下来。她们要出远门,奇利的妈妈特意叫车,一大早把依山接到家,做顿丰盛的午餐,算是饯行。
依山背墙坐着,齐刘海齐肩的发型跟她的瓜子脸型很配,一副墨镜占据了她脸部的三分之一,显出几分时髦。一家人围炉而坐,刚出锅的香椿炒腊肉还冒着热气,一次性的茶杯里倒着邻居家酿的玉米酒。
碰杯前,邻居提议让大嫂说点祝福的话。
“那就祝我们出门发财,发财了分你们一半!”嫂子正嘀咕着说点什么好的时候,依山抢过话头,笑着说。一桌人哄一下全笑开了,附和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依山很久没有这么笑过,自失去眼睛,她基本是以泪计算着漫长的日子。36岁,在青春将成时间废墟之时,她终于找到未来的归宿。
这天是2016年4月19日。17年前的这一天,依山的未婚夫曹洪平用双手抠掉了她的眼睛。2006年,依山举起斧头,砍死丈夫赵永德。
挖眼
1999年4月18日,依山采茶回到家,未婚夫曹洪平已经在她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依山给曹洪平倒一杯水递过去,曹洪平没接,一甩手把水杯弄到地上。她也不服软,抓起水瓶,往地上一扔,摔个粉碎。两个倔强的人,谁也没理谁,睡了。
次日,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依山。她约摸记得,时间是凌晨5点多。她顺着家里右侧小道往山谷走,经过满地开着野菊花的小路,跨过一条小溪,再往山上走10分钟,便到采茶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