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献血。“以前在学校无偿献血啥都不给,来这里却能赚几百块钱,都是正规地方,为什么不呢?”趁人不注意,他将一只脚藏到凳子底下,试图掩饰他那双已经脏得发灰的板鞋。
“馒头哥”已经计划好了下次献血的时间,“到时候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了俩手指,其他人瞬间心领意会了,这代表2000元。
“互助单开下来了。”王明的话让等得不耐烦的献血者瞬间精神振奋起来。他指着“馒头哥”和他旁边的一个人说,“你俩先到西直门的北大人民医院找这个人拿互助单。”王明拿着“馒头哥”的手机,输入了一个号码。
“馒头哥”盯着王明,没有动。王明瞬间明白了,“馒头哥”转氨酶水平偏高,这是血液检测的必要项目,王明递给了他一粒药,据说可以降低转氨酶的水平。
献血者里戴着口罩的男生突然咳了起来,他看起来苍白无力,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不说话。王明好像觉得有点不妥似的,冲着那人喊了句:“你到日子了吗?”
《献血法》规定,两次献血间隔时间不得少于6个月,但是总是有人没等到间隔时间结束就报名。这让血贩子烦心,因为拿到每个互助单要给负责开单的血贩子200块钱,检查通不过意味着浪费互助单不说,还增加了暴露的风险——普通人是不会半年内多次去献血的。
他们也有一些解决的途径。尽管北京市的供血机构已经实现了全市献血者的信息共享,但是跨地区的联网并没有实现。“很多时间不到的人或者在北京查出有疾病记录信息的人,就安排去廊坊、燕郊,甚至天津。”
血液营造的江湖,远没有那么简单,有些时候为了献血甚至会流血,血贩子之间经常为抢地盘发生械斗。王明的领地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和积水潭医院,这是“用命拼出来”的规矩,他不能去别的医院拉活,别人也不能侵占他的领地。如果超越了范围,“那只能打一架了”。甚至,有些血贩子更集中的医院,则将领地细分到科室。
不少血贩子被别的血贩子威胁过。“他们把刀架在我老公的脖子上,让我们不要再干了,如果继续做下去,就每年上缴5万块钱。”一个血贩子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而在面对外界时,他们又是团结一致的。在燕郊血站,经常有血贩子联合起来去阻止病患家属之间的互助献血。一位家长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很多次家属之间组织互助,都被血贩子拦在血站门外,最后只好报了警。
《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规定了组织卖血三人次以上的、非法获利二千元以上的、被组织卖血的人的血液含有艾滋病病毒、乙型肝炎病毒等病原微生物的等5种应予立案追诉的情形。
“追诉标准已经设置得很低,但是依然难以给血贩子定罪,这也是其猖獗的原因。”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公诉处检察官王兆华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血贩子的行为涉嫌刑法中的非法组织卖血罪,但在她经手的案子中,血贩子被追究刑事责任大多是因为彼此间恶性竞争导致的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聚众斗殴等。
“很难以非法组织卖血罪定其罪名。”王兆华说,“除了犯罪嫌疑人的供述外,还要找到买血的人来作证,但他们又不愿意得罪血贩子。顶多对他们进行治安拘留,血贩子本身就是无业人员,出来之后还会回到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