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像今天这样,代际之间按照不同的预期来生活,亲情只成为了他们的一个交集点,彼此不同的生活轨道只会使得他们愈走愈远。在这个过程中,孝道没有了与其相符的社会基础,代际之间的理由都很充分,没有了关于彼此之间关系的共识,何谈孝与不孝呢?也许,今日老人们的悲哀与痛苦只能伴随着代际更替的过程而自然消失。
三
从社会心理层面来说,养儿防老是一种心理预期,平衡的代际交换之后的必然社会后果,是被以往的社会经验所证实的心理预期,也是一种社会共识。可问题是,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打工经济的开展,商品化程度的加深,社会竞争的加剧,不同时代农民的生活目标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随之生活理念、生活预期也很不同,在此背景下,代际交换的模式必然要发生变化。目前的情况是,年轻人已变,老年人却依旧。老人再拿着养儿防老的预期来生活已经不再合适,其结果是引发了不少人间悲剧,这是农民为社会转型所付出的代价。
养儿不为防老,代际关系需要重构。农村老人们的生活何处安放呢?也许换种方式生存,换个理念生活,生命尚存美好。
在我看来,养儿防老意味着代际之间的互惠关系,为彼此负责的家庭观念。今日的社会事实已经告诉我们,我们不能为任何人完全负责,能为一个人负责的只有他自己,把自己经营好已经不错了,如果非得要我们为儿子的幸福抑或是父母的幸福负责任,显然每个人都已无能为力。所以,身为父母要明白,自己已经不能为儿女的幸福负责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而子女也已经不再是我们所希望所理解的孩子了,父母要做的只是引导子女祝福子女;身为子女当然不是要逃避责任,而是诸多社会事实我们无力改变,我们对自身的生存环境缺乏掌控能力,我们需要参与到社会性竞争中实现自我价值,我们也不能要求老人来适应我们,我们更不可能为了满足老人的幸福而放弃自我。尽管事实或者紧张或者缓和,呈现不同的样态,然而结构的张力是必然的。
如果农村的老人不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子女身上,他们有考虑和经营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也许他们对于未来的预期就不是如此单向度了。老人也不必按照子女的生活来安排自己的生活,老人的生活该有自主性。老人不应该只是一辈子的劳作,一辈子对子女的期望,他们还要有自己的休闲娱乐,有自己的组织,有自己的人生目标,有自己的社会圈子。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能够为农村老年人做的还有很多,比如成立老年人协会,倡导老人自我组织、自我管理、自我娱乐,建立老人自己的文化根据地,帮助他们建立范围更广的社会支持网,逐渐在农村社区中建构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精神乐园,让老人逐渐从对子女的预期和对未来的失望中走出来。同时,我们也需要改变年轻人惯于“啃老”的思维,告诉他们,既然不能按照老人的预期给予他们以回馈,那么就不要那么习惯于老人对于自己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