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独有偶,魏晋与两宋,又都是对释、道比较宽容或包容的时期,是儒释道三教并存交流、融合渗透的时期。茶作为三家共同嗜饮的饮料,绝非偶然。三教茶饮方式的各不相同,也将我国的茶艺水平推向极致。魏晋玄学的兴起,与茶不无关系:以茶养廉,以茶示俭,藉以为媒;服食祛疾,参禅打坐,藉茶以助。甚至以茶为祭品,亦始见于齐武帝祭母及遗嘱。道家将茶作为养生保健饮料,亦始于此时,代表人物是有深厚道学修养的陶潜。
中唐至两宋:与茶有关之“生态”逐渐稳固成熟
中唐以后,“茶道大行”。这绝非如封演小说家言所谓,禅教盛行而为之推波助澜。如是,经过“三武灭佛”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唐武宗灭佛,与禅教相伴随之茶饮岂非也要绝迹?事实上,中唐以后,茶文化的发展繁荣有着更为深刻的社会原因。
长庆元年(821),李珏曾论:“茶为食物,无异米盐,人之所资,远近同俗。既蠲渴乏,难舍斯须。至于田闾[之间],嗜好尤切。”消费需求的激增,必然刺激生产的发展,这是商品经济的规律。据今存唐宋时人著作中涉及的唐五代产茶之地,已近七十州,遍及今秦岭、淮河以南的十四省区,今日全国的产茶区除台湾省外几乎在唐、五代都有产茶的记载。至唐末、五代,人工栽培茶的技术已相当成熟,接近现代水平,而每亩茶产量,更高达120斤(折合今量约183斤),令人吃惊。笔者认为:这可能是刚采摘的毛茶,加工成成品茶,每斤约需三斤毛茶。故如以古今同一口径即成品茶折算,亦不过亩产60余斤(今量)。而至宋代,茶产地和产量都比唐大幅增加及提高。
宋代的茶,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必需品。所谓“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民谚就产生在宋代。李觏说:“君子小人靡不嗜也,富贵贫贱靡不用也。”可见,其普及程度远胜于唐。茶的生产、栽培加工制造技术,宋人也有明显的进步——今似未见唐以前人采夏秋茶的记载,宋人则普遍开采。黄庭坚、陆游、范成大等人的游记中均有关于卖秋茶的记载。茶的一年数采,始于宋人,这不仅可大幅提高产量,而且有利于茶树之新陈代谢,生长发育,此已为当代茶树栽培理论所证实。宋代的制茶工艺也已达到精致化、艺术化的程度,以北苑贡茶为代表。历代的贡茶制作以宋代工艺水平最高,也最为奢华和精美,甚至成为可供赏玩的工艺品。宋代不仅北苑贡焙一枝独秀,各地名品相继涌现,推陈出新,名茶各地多有,据不完全统计,品种已逾百。尤值得注意的是,宋已大规模利用水磨加工茶叶,称为末茶,以解决东京等大城市100余万人口的食茶需求,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城乡茶馆的消费需求。宋代官私茶园的规模也很大。据丁谓《北苑茶録》之说,北宋初年,福建建安的民焙就达到1300余所。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北宋已有茶苗异地移栽成活的范例,南宋人工栽培茶苗异地移栽技术已相当成熟,达到当代水平。茶苗异地移栽技术在当时已大规模推广,在四川甚至有颇具规模的茶苗走私贸易。
唐宋时期,因茶的规模生产已达到较高的水平,故产生了一批产茶专业户,称茶户或园户(宋代文献中,园户又指蔬菜或种花专业户等)。如唐文宗时,“江淮人什二三以茶为业”(《册府元龟》卷五一○)。在我国红茶的主产地歙州祁门县,唐懿宗咸通初,编户齐民约5400余户,“业于茶七八矣”。唐宋时期,不仅有富甲一方的大茶商,也有无数中小茶商活跃在流通领域,架构起沟通生产与消费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