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浩曾动员无锡当地的官方机构特别是民政部门参与寻亲,但应者寥寥,“这是时代的悲剧,谁敢去揭这个疮疤呢?”
上海市嘉定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剥洋葱(微信ID:boyangcongpeople),六十年代的收容、领养手续不齐全,资料大多已丢失,“寻找亲人的难度已经非常大,政府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
王金虎的养母今年96岁了,时常糊涂,偶尔清醒。每次他一无所获,从上海回来,养母就为他生气:为什么她不出来找?你都去了,她怎么这么狠心。
但因为耳朵上那两道为相认剪下的疤痕,王金虎没法儿死心。
他想着,感情在血肉里,尖刀剜不掉。要么是父母不在了,要么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寻亲。
两年前,他白发一茬茬冒出来,添了外孙,一天见不到,就想得不行。
小家伙一声声姥爷喊得清脆,王金虎忙不迭掏钱包,坐摇摇车、喝QQ星,要啥给啥。
“隔代亲都如此,更别说生养之亲,哪能是轻易抛得掉的呢?”
李万成在潼关开着一家饭店。大西北最深的夜,大家总在他开的饭馆吃饭。上一锅最辣的辣子鸡,把头栽进去吃,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他们吃完一锅,各自倒一杯当地的西凤酒,点上一根糙烟。
讲寻亲时走过的千山万水,还有在心里沤烂的那些,关于父母和故乡的想象。说到动情处,把筷子一扔,就放声大哭。
哭什么呢?他说,“五十多年啊,像江水漂月,哭可能永远都见不到的父母亲。”
他顺手捞起桌上一块青花瓷盘,灯下泛着幽微的光,格外好看。只是磕了一角,永远补不上去。
“我活这一生,找不到亲人,也是这样,永远缺这么一块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