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望中泅渡的人,总是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李万成在宜兴认了个亲,他知道那“妈”不是亲妈,但这种关系,给了彼此一些安慰。
那是在2000年,他第一次到宜兴高塍镇。李万成一米八的高个子,大眼睛,高鼻梁,第一眼见着他,70岁的陈老太就坚称,他们是母子。
李万成有些蒙了,陈家人身高都不到一米七,看模样也怎么都不像是一家人。
陈老太太兴奋了,拉着他在高塍镇的大街上四处转悠,说儿子终于回来了,说自己对不起他。李万成有点儿触景生情,又觉得难堪。
直到欢迎他的宴会上,老太不停给他夹菜。他见着她的脸又小又皱,牙掉得没有几颗了,只有眼睛是几乎透明的淡绿色,像小孩儿一样单纯,用宜兴话语速极快地跟他说着抱歉。
他当时心就软了,认下了这门亲。
为了捍卫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子,陈老太甚至和同镇的周老太吵了一架她们在庙里上香时遇见了,互骂对方,都说李万成是自己家的,对方不该横插一刀。
潼关那批孤儿里,有好几个都是这样模模糊糊认了亲,不愿再去做DNA验证。

今年5月3日,江苏南京寻亲会,一位90多岁的宜兴老人在寻找1959年左右送走的儿子。丁焕新摄
潼关弃儿周进峰和宜兴一户人家已经认亲十多年,“回家”那天,长嫂端来一盆热水,要给他洗脚。这是无锡风俗,游子在外漂泊归乡,长辈要他洗脚,慰藉他的辛劳。
回潼关时,哥哥又给他准备了50斤自家的米。当年他饿着出门,如今要饱着走。
“我还能活多少岁数呢?是不是真的又有多重要?找到个亲人,有个安慰,就行了。”
甚至还有的家庭,做DNA表明双方没有亲子关系,他们却坚持是DNA验错了。一年一年,仍然走动着。
余生像江水漂月
更多的慰藉,其实是来自这些寻亲的同路人。
这些当年的弃儿,如今都到了当爷爷奶奶的年纪。离1960年,半个世纪过去了。
从2000年算起,寻亲进入第16个年头了。
他们参加寻亲会、网上发帖、DNA入库,甚至算卦,求签,该做的都做了。大多数弃儿已经放弃。余浩目送他们灰着心离开无锡。临走时,他们捎上一袋子江南的土,或一瓶太湖的水。聊做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