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是肖江虹和电影导演吴天明最大的分歧所在。在电影后半段,吴导却把游本盛的故事嫁接到了焦师傅身上。肖江虹和索良柱都认为,焦师傅的放弃,其实是生活的常态,而非人们想当然觉得老手艺人就理应这样。
肖江虹多次提到了他的二叔,一个乡村木匠,过去包揽了村里很多人的家具,他也勤勤恳恳延续着师辈们传授的方法。但突然有一天,大家都开始在城里买那些更漂亮的组合家具了,不论他选的木材有多结实,价格多么便宜,均无人问津。
“二叔并没懊恼,继续做他的农活,偶尔操练一下,以防手艺给撂下。”肖江虹吞云吐雾间,侃侃道来,“直到后来,乡亲们发现那些看着高大上的家具没用两年就坏了,反而是过去那种老式家具更耐用,二叔的生意又红火起来了,但他仍然做得不紧不慢,照旧按自己的节奏种庄稼,农闲时间才给大家做家具。”
即使后来,城里人也开始来淘手工家具了,肖江虹的二叔依旧没有扩大生产规模。“二叔可能没想那么多,只是默默做下去,手艺人需要的是匠心而非匠气。一样东西能否得到流传,时间是最好的检验。或许家具这种物质的东西留存更易,唢呐这种精神层面的更难,但道理是相通的。”肖江虹说。
无双镇的匠人们
和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县、马尔克斯的马孔多小镇、莫言的东北乡一样,肖江虹大部分小说也有一个场景——无双镇。不仅写这里人的生老病死,也写这里的传统职业下的民俗,更写他们的匠人匠心。
肖江虹的家乡修文县,是王阳明当年龙场悟道之地,历来文化鼎盛、民风淳朴。“无双镇的形象自然是我出生那个镇,但‘无双’二字的得名,却是来源于姑姑家所住的一个同名村子。”肖江虹回忆,“村里有整个镇子里都罕见的植物,村口有条小河,充溢着我儿时的一些遐想。”记者从修文县老一辈人口中得知,无双村里还有个梁祝化蝶一样的凄美故事,女主角恰恰就叫祝无双。
《当大事》里面的铁匠和道士、《百鸟朝凤》中的唢呐匠、《蛊镇》里的蛊师和木匠、《犯罪嫌疑人》中的骟匠兼麻糖匠……镇里这些传统的职业逐渐凋敝,大多面临着技艺无人可传的窘境,但生活总要继续,每个人还是得有自己的活法,“外在的凋敝始终动摇了不了人心和人性中那些坚固的东西,善意和伦理依然存在。”
《百鸟朝凤》中,无双镇分金木水火土五个村子,有人分析,里面呈现出相生相克,水庄的游天鸣就是吹不了土庄焦师傅的百鸟朝凤,也接不了真正的衣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