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决定先拿前线指挥官开刀,每到一地,他就把军官们集合起来进行一番训话:
“诸位,美国步兵的老祖宗要是知道第8集团军现在这副样子,准会气得在坟墓里打滚儿!”
吊儿郎当的军官们被镇住了。
“你们再看看中国军队,他们总是在夜间行军,他们习惯过清苦生活,甚至吃的是生玉米粒和煮黄豆,这对你们来说,简直是饲料,简直是不可忍受的!他们能用牛车、骡马和驴子来运送武器和补给品,甚至用人力肩扛背驮。可我们呢?我们的军队离开了公路,就打不了仗!不重视夺占沿途高地,不去熟悉地形和利用地形,不愿离开汽车,结果连汽车带人一块儿完蛋!”
李奇微对美军弱点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他还必须消除军官们对志愿军的畏惧感:
“我要你们记住,你们是步兵!你们必须学会走路!要知道中共军队并不是什么天兵天将,他们也是人,靠的是两条腿和步兵武器作战。他们的坦克和大炮数量少得可怜。他们没有制空权,他们的粮食和弹药供给几乎都是靠人力和畜力运送的,这必然会影响他们连续作战的能力。由此看来,第8集团军不能采取一味退却的战术,而是应代之以进攻。一旦实力允许,就应该使第8集团军转入攻势。当然,这种攻势必须协调一致,不能重复分兵冒进的错误。
“为了恢复第8集团军的荣誉,我要求全军军官必须以身作则,在战斗时刻,我希望师指挥官们和他们的先头营在一起,我还希望团指挥官和战斗最激烈的连在一起。总之,哪儿炮火连天,指挥官就应该在哪里!”
李奇微到处发表类似的训话,他甚至杀气腾腾地要求陆战1师:“把赤色中国血洗成白色!寻找敌人,再把他们盯在一个地方。找到他们!咬住他们!打击他们!消灭他们!”
接下来,李奇微一气撤了5个师长,几乎换光了美军师一级指挥官,提拔了一批愿意跟着自己卖命打仗的少将。麦克阿瑟的宠儿阿尔蒙德将军同李奇微的第一次谈话就挨了批,很显然,他以后再也不敢像对待沃克那样和李奇微捣乱了。
李奇微清楚,即使他像只铁皮屋顶上的猫一样到处跳来蹦去鼓舞士气,但彭德怀根本不会给他多少时间,败仗还是要吃的,这都是那个老家伙麦克阿瑟造成的。不过时机成熟时,他会立即发动反扑……
第三次战役于除夕之夜展开。
1950年12月29日黄昏,大雪纷飞,山林粉妆玉琢。志愿军的三个炮兵师进入了阵地,次日,所有的重炮四周用树枝和雪巧妙地伪装起来。志愿军向汉城进攻的各战斗梯队都已各就各位。31日黎明,所有的战士都已经在地下掩体里藏好,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里,没有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枪或一枚炮弹暴露目标。
下午5时,志愿军100多门火炮在主突方向进行了火力准备,一束束火光,一阵阵天崩地裂似的轰鸣,震破了战场周围的宁静。成群的炮弹,暴风雨似的飞向“联合国军”的工事,地垒,雷区,铁丝网阵地。敌阵地顿时成了一片火海……江南岸的土地在颤抖!伏在战壕里准备冲击的步兵们兴奋地高叫:“咱们的炮兵,咱们的炮兵!”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第一次大规模使用炮兵。
短暂的炮击一结束,3颗信号弹升起,冒着零下30℃严寒,志愿军将士从战壕中跃出,军号声、冲锋的喊叫声,震荡山谷和野岭。将士们闯过雷场,徒涉临津江,英勇地杀向敌阵,抗美援朝第三次战役开始了。这次战役被美军和南朝鲜军方面称之为“新年攻势”。
彭德怀在指挥部的地图前低着头,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前线的消息。这次是中朝两国军队第一次联合作战,也是志愿军进入朝鲜以来第一次对有准备的防御之敌发起的进攻战役,潜伏在皑皑白雪中的中朝军队30万大军能不能突破防线,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突破临津江防线的重任,是由四野的精锐39军116师承担的。
116师师长汪洋和政委石瑛在进攻前将地形摸个一清二楚,回去后经慎重考虑,决定走一着险棋,将突破点选在临津江对岸易守难攻、弯向敌方的地段,理由是地形对我不利,敌必防范疏忽。
更大胆的是,116师还提前一天将7,500人和70门火炮潜伏在距敌阵地前沿仅150~300米的地段,连惯出奇招的军长吴信泉都给这个作战方案吓了一跳。在军作战会议上经过激烈争论后,吴信泉最后拍板:不出奇兵,难以制胜!
果然,战斗一打响,防守此处的南朝鲜1师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116师7,500名将士从空无一人的雪原上忽然跃起,仅用5分钟就渡过临津江,大多数南朝鲜士兵几乎未及反应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多年后,在南京军事学院给将官们上战役课的刘伯承元帅对116师突破临津江破天荒地打了满分,总参谋部则将这次战斗作为师进攻的典范,印发材料供院校和部队学习。
116师还创造了一个抗美援朝之最。突破临津江后,该部继续向南猛攻100多公里,一直打到了三七线附近的水原,成为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往南攻得最远的一个师。
在39军突破临津江的同时,38军仅用10分钟就在汉川滩上架起了一座浮桥。千军万马从这座桥上一举突破成功,放倒一片敌军后才发现这批尸体的鼻子特别大,是美国人。原来还以为全是南朝鲜兵守第一道防线呢!这一下38军更来了劲,一举攻克了号称“固若金汤”的敌阵地不说,有一个尖刀营竟孤军插入敌后40多公里,并冒着零下20多度的严寒泅渡汉江,奇袭敌人老巢,一路所向披靡,缴获无数。
40军、50军在38、39军两侧也全线突破临津江,左翼的42军、66军同样进展顺利……200公里宽的战线上,20万志愿军将士冒着弹雨奋勇向前,与“联合国军”展开了世界战争史上罕见的艰苦搏杀。仅仅一个小时,志愿军就全线突破了“联合国军”吹嘘为“铜墙铁壁的临津江”防线。这次战役企图的隐蔽性和中国军队出色的伪装技能,在世界军事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连李奇微都不得不沮丧地承认:“真没想到中国军人在这片毫无生机的荒原上发起了元旦攻势。”
全线突破的消息传来,彭德怀心里像打开了一扇亮窗。除夕夜,他高兴地喝了好几杯酒,又和洪学智杀了两盘棋。
韩先楚此时已经到了前线,他自己和志司作战处副处长杨迪外带一名参谋,组成朝鲜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韩指”,统一指挥右翼的4个军向前猛攻。韩先楚作战一直提倡机关必须精干高效,从长白山打到海南岛,他的指挥所也就十几个人,打到朝鲜竟越发少了,现在是3个人指挥4个军。不久,他调任西海岸指挥所司令员,统辖7个军,他的指挥所竟只增加了一个警卫员、一个炊事员,人称“5个人指挥7个军”。 韩先楚跟着40军司令部一起过了三八线,路上险些挨了敌人的地雷,但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继A防线之后,李奇微的B防线也被突破了,而且部队还在十几处地方包围了美军士兵,每一处少说也有1个营!
大家都非常高兴,但韩先楚却冷静地说:“可能也就高兴一会儿吧,等天亮了,还不知怎么样呢。”
果然,被围美军晚上用坦克围个圈,躲在里面不出来,志愿军手中的轻武器打不动铁乌龟,炮兵又跟不上来,只好望着瓮中之鳖叹气。到了天一亮,大批飞机过来低空扫射轰炸,掩护美军突围,地面上的铁乌龟也爬起来了,汽车也动起来了,躲在山上防空的战士们只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敌军逃跑,只有少量美军被歼。唉,手中的家伙不如人啊!
在志愿军右翼4个军向南猛攻的同时,左翼的2个军也在奋勇争先。42军先用125师一举突破天险道城岘,又用124师顺着突破口向南猛插。吴瑞林要占领交通枢纽济宁里,堵住南逃的南朝鲜第2师、第5师退路,与正面进攻的66军全歼这2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