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的革命火种把国民党的屁股烧烫得坐卧不安,决计无论如何也要扑灭这颗星星之火。1928年11月,蒋介石纠集湘、赣两省之敌,准备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发动第三次“会剿”,并加紧进行经济封锁。12月上旬,当彭德怀、滕代远带领红五军主力来到井冈山,以期在朱毛红军的帮助下将他们刚刚创建的湘鄂赣革命根据地获得巩固和发展时才痛心地发现,红四军不仅面临的军事态势极为严峻,而且贫困拮据的经济状况几乎已经威胁到了红军官兵的生命。
如何坚持井冈山的红色割据?如何击退强大敌人的步步紧逼?如何带领新生的人民军队走出困局?这一个个大写的问号横亘在毛泽东和朱德心里,重如千斤。
井冈山银装素裹,惟余莽莽。随着朱军长一声“出发”的命令,红军战士跟随迎风飘扬的鲜艳红旗迈开了坚定的步伐,在崎岖蜿蜒的山间小路上,宛如游龙
1929年元旦过后,井冈山成了冰雪的世界。天寒地冻,红军官兵身穿单衣,食不果腹,甚至没有御寒的棉被。然而,从他们口中传出的依然是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动听歌谣:“红米饭,南瓜汤,秋茄子,味好香,餐餐吃得净打光。干稻草来软又黄,金丝被儿盖身上,不怕北风和大雪,暖暖和和入梦乡。”
如何击破敌人“会剿”和解决经济诸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最后裁决的时刻。1月4日至7日,中共红四军前委、湘赣边界特委、红四军军委和红五军军委在宁冈县柏路村召开联席会议,最终确定了把红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井冈山正面对付敌人的进攻,另一部分外线作战,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并趁机解决困扰红军经济给养问题的“围魏救赵”之策。
相见时难别亦难。1月14日,黎明时刻。红四军主力第二十八团、第三十一团共3600多人集结在茨坪以南的下庄、小行洲,与自愿承担起守山之责的红五军兄弟告别。没有眼泪,只有一声声肺腑深处发出的珍重;没有胆怯,只有寒风中依然刚毅的神情。此刻,井冈山银装素裹,惟余莽莽。随着朱军长一声“出发”的命令,红军战士跟随迎风飘扬的鲜艳红旗迈开了坚定的步伐,在崎岖蜿蜒的山间小路上,宛如游龙。
没想到,“围魏救赵”的计策很快就被敌人识破,井冈山在万般无奈的风雪交加中陷落了。此时的红四军主力也是处境艰难,厄运连连。自离开井冈后的短短十六七天,一败大庾,二败平顶坳,三败崇仙圩,四败圳下村,可谓屡战屡败,茫然无助。
圳下突围时,朱德的妻子伍若兰掉了队,腿部中弹后受伤被俘,受尽残酷折磨仍坚贞不屈。灭绝人性的敌人还残忍地割下了伍若兰的头颅,吊在一个架子上面,上书“共匪首领朱德之妻伍若兰”,立在一个竹筏上,顺赣江漂流,沿江示众。当时,伍若兰才芳龄26岁,与朱德结婚还不到1年。朱德听到了妻子不幸遇难的消息悲痛不已,从此,独独爱上了兰花。
天,飘着鹅毛大雪,冰封大地,更冷冻着红四军战士的心。“天天被白军撵着走,都快过年了,还往哪里走?”“撕破龙袍是死,摔死太子也是死,与其这样被动挨打,不如与敌人拼个鱼死网破。”在失败的阴影下,怨言渐渐滋生。
为了鼓舞士气,总结下井冈山以来的战斗经验,研究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红四军在闽粤赣三省边界交会之处的罗福嶂召开了前委会议。
会议是在一个祠堂里举行的。厅堂里,燃起的篝火噼啪直响,围火而坐的毛泽东、朱德、陈毅、朱云卿、罗荣桓、林彪、蔡协民等人却一个个神色黯然,哑然无声。
这时,陈毅从裤子里捉到一只虱子。他灵机一动,风趣地说:“你们看,我捉到了一个'俘虏'。”说罢,把拇指和食指捏着的一只虱子用口水点湿,扔进了火堆里。沉寂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是啊,不就是打了几个败仗嘛!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何必像死了爹娘似的。”朱德首先开口,他鼓励大家说,“前面有敌人拦我们,后面有敌人追我们,我们是真正的腹背受敌。要是贪生怕死求一条活路,那很简单,只要等敌人来时缴枪投降就可以了,但要是想革命到底,争取以后有好日子过,那就得靠大家共同努力,克服困难,把敌人消灭掉……”
“对,把敌人消灭掉,打吧!”大家高喊。
罗福嶂会议重新点燃了革命的星星之火。紧接着,红四军就在大柏地绝地反击,用胜利的捷报点燃了1929年农历新春的爆竹。
然而,回望来路,关山迢迢,井冈山的陷落,更阻隔了归途。向何处前进?向闽西挺进!
“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粱再现。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笑谈之间,历史的风云在伟人的笔下凝成如此的慷慨气魄
“进城去!”3月,随着朱德的这声招呼,取得入闽首捷--长岭寨大捷的红四军队伍,从宝珠门和惠吉门两座古城门浩浩荡荡地开进长汀城。
入城之后,红四军帮助地方党组织建立了闽西第一个红色政权--长汀县革命委员会。闽西人民兴高采烈、欢欣鼓舞,他们实实在在地触摸到了新社会革命政权的脉动,相信自己很快可以昂头挺胸真正过上人的生活了。
在繁华富庶的长汀,长期转战于罗霄山脉的红四军官兵终于可以踏实地喘口气了。他们洗澡理发,到饭馆“打牙祭”,还穿上了崭新的灰布军装。
嗜书如命的毛泽东一头扎进了红四军缴获的大批古今书籍中,快乐不可名状。他查阅了《汀州府志》和《长汀县志》,并别出心裁地请来了钱粮师爷、老衙役、老裁缝、教书先生、佃农、游民等6种人来座谈,摸清了长汀的政治经济状况和风俗民情。
1929年3月20日,毛泽东在长汀辛耕别墅主持召开了中共红四军前委扩大会议,决定在赣南、闽西开展游击战争,发动群众建立公开的赤色割据局面,促进全国革命高潮的迅速到来。这一决策巧合地为后来全国苏维埃运动的“大本营”和中心区域--中央苏区勾画了一幅宏伟的蓝图。
1929年4月,红四军趁蒋桂战争爆发之机,回师赣南,经古城,出武夷山,进抵瑞金,与从井冈山突围出来的彭德怀部队会师。5月初,红五军回到了井冈山,恢复了湘赣边界的割据局面。中旬,红四军第二次由赣入闽,抢渡滔滔汀江河。再于5月23日、6月3日、19日三次攻克闽西重镇龙岩城,重创国民党福建省防军第一混成旅。
三打龙岩后,毛泽东双手叉腰立在龙津河的一座小桥上,兴奋地说:“陈毅岂可无诗?”
“党代表见笑了。”刚从硝烟中走来的陈毅应声作诗吟咏:“闽赣路千里,春花笑吐红。败军气犹壮,一鼓下汀龙。”
毛泽东连连击掌叫好。早已胸有成竹的他,也即兴填了一首《清平乐·蒋桂战争》。词曰:“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粱再现。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笑谈之间,历史的风云在伟人的笔下凝成如此的慷慨气魄!
此时,土地革命的烈火已经在闽西大地上熊熊燃烧起来。经过几个月的斗争,到1929年7月,龙岩、永定、上杭、长汀、连城、武平等县相继建立了各级红色政权;6县范围之内,中共党员增加了3倍,发展到近3000人;闽西红色区域纵横300多里,呈现出“战地黄花分外香”“寥廓江天万里霜”的大好景象。这不仅彰显了红四军下井冈山之后的革命斗争与实践所取得的辉煌成就,而且客观上为古田会议的召开提供了优越的外部环境条件,奠定了可靠的创新思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