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5时,晨光熹微。大连港周边的制高点上站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军事迷。5时9分,中国航母平台鸣笛三声,缓缓驶出大连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中国航母平台飞行甲板长300米、宽70米,标准排水量达57000吨,犹如一块移动的陆地。只有了解中国海军发展史的人,才能明白中国人对航母的渴望。自1888年北洋海军成立起,拥有世界一流的大船就成为中国人的梦想。然而,百年来,中国的大船梦一次次被打断,而中国人又一次次执着地重新拾起。回首这条坎坷的来路,也许我们才更能体会到今天的弥足珍贵。

血染大东沟
1894年9月17日清晨,海面上微风徐徐。包括旗舰定远舰在内的北洋舰队10艘主力舰,停泊在鸭绿江口大东沟外的深海区。
定远舰上的水兵们照例凌晨4时30分便起床了。他们洗漱、点名、用“圣经石”打磨甲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管带刘步蟾和海军总教官、德国人汉纳根,在军官餐厅边用早餐边讨论着舰队的日常事务。
9时15分,水兵们在甲板上集合,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战斗操练,像每一个周而复始的早晨一样。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后北洋舰队将经历组建以来第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血战。
一个多月前,由于缺乏护卫,中国运兵船高升号被日舰浪速号击沉,800多名官兵葬身大海。这些天,平壤战事吃紧,急需增援。为了避免惨剧再次发生,李鸿章派北洋舰队护送载着4000多名清兵的运兵船,前往朝鲜。
此时,运兵船已顺利抵达中朝边境的大东沟。定远舰的信号横桁上挂出了准备回航的信号旗。就在舰队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名正在瞭望的哨兵突然发现,西南方海上飘着一缕诡异的薄烟。半个小时后,烟柱越来越多,一支日本舰队浩浩荡荡地驶来。
其实,早在两个小时前,日本军舰就发现了冒着黑烟的北洋军舰了。起初,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佑亨以为碰上的不过是三四艘护送运兵船的军舰而已,可当他发现遭遇的竟是北洋舰队的全部精锐时,心里也有点儿打鼓。
据《日清战争实记》记载,为了平复水兵们不安的心情,伊东佑亨当即下令开饭,甚至还允许水兵们饭后在甲板上随便吸烟。
也难怪日本人会心里发虚。当时,中国海军实力号称世界第七,亚洲第一。因为有定远舰、镇远舰两条铁甲舰,吨位上远远超过日本海军。
此时,坐镇定远舰的海军提督丁汝昌知道,日本舰队此行是冲着运兵船来的。为了让战区远离运兵船停泊区,他当即下令舰队全速前进,迎击日舰。
虽然北洋舰队有定远舰、镇远舰两艘巨无霸坐镇,但实力明显逊于对方。北洋舰队军舰10艘,日军12艘,数量上不占优势;我方平均航速15节,对方在16节以上,速度又输一筹;虽然在火炮口径上我方略有优势,但发射速度大大慢于对方。
开战不久,北洋舰队行动迟缓的劣势便暴露出来。一个月后,丁汝昌呈送清廷的报告中写道:“我军以夹缝雁行阵向前急驶,倭人以十二舰鱼贯猛扑。相距渐近,我军开炮轰击。敌队忽分忽合,船快炮快,子弹纷集。”
虽然丁汝昌使用的阵形在此后百年来广受诟病,但中国海军史研究会会长陈悦认为,在装备不占优的情况下,采用此种近距离撞击战,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法。但北洋军舰舰龄老化,锅炉接近报废,又烧着劣质的燃煤,即便竭尽全力也始终无法靠近对方。
下午3时30分,开战仅两个多小时,北洋舰队10艘军舰中,已有超勇、扬威、致远、经远等军舰被击沉,靖远、来远两舰因重伤而撤往浅水区自保,济远、广甲两舰避战逃跑。战场上,只剩下定远舰、镇远舰两艘主力舰。
提到当时的情景,《日清战史》上有这样一段记载:“我本队舍其他各舰不顾,举全部五舰之力量合围两舰,在榴霰弹的倾注下,再三引起火灾。定远舰甲板部位起火,烈焰汹腾,几乎延烧全舰。镇远舰前甲板殆乎形成绝命大火,将领集合士兵救火,虽弹丸如雨,仍欣然从事,在九死一生中依然将火扑灭……”
日本人无奈地发现,即便是被5艘日舰围起来打,即便是已无还手之力,即便是身中百弹,定远舰、镇远舰二舰却丝毫没有沉没的迹象。以至于松岛舰上一名日本水兵临死前哀叹道:“定远舰怎么打不沉啊?”
下午5时45分,暮色将近,长时间围攻定远舰、镇远舰无果,伊东佑亨只得鸣金收兵。当时正在远东观战的英国远东舰队司令菲利曼特尔说,日军之所以不能彻底消灭中国海军,皆因中国有定远舰、镇远舰两艘铁甲舰。

“遍地球第一等铁甲船”
自从1885年开始服役起,定远舰、镇远舰就是中国海军的骄傲。对于几无海防观念,且财政捉襟见肘的中国而言,这两艘铁甲舰来之不易。
鸦片战争以来,当冒着黑烟、有两个大轱辘的英国明轮船,把几十艘中国帆船冲得七零八落时,中国人突然发现自己已被世界落下很远很远。洋务运动开始后,清政府内部围绕购买铁甲舰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讨论。
买大船还是买小船,买回来由谁来开,怎么保养,各种争论莫衷一是。十几年过去了,铁甲舰仍杳如黄鹤。
心急如焚的南洋通商大臣沈葆桢,临终前痛心疾首地上疏朝廷说:“臣所每饭不忘者,在购买铁舰船一事,至今无及矣。而恳恳之愚,总以为铁甲船不可不办,倭人万不可轻视。”
沈葆桢一语中的,当时清政府得知,日本向英国订购的铁甲舰扶桑号已经下水了。1874年,刚刚明治维新的日本,就攒了一支歪歪扭扭的船队侵入台湾。彼时,日本国力尚弱,但已敢于向海外扩展,如今有了铁甲舰,岂不更加嚣张?一直拖沓扯皮的清政府这才火急火燎地派人前往西方,办理买船事宜。
起初,李鸿章相上了英国造的“柏尔来”和“奥利恩”舰。可英国人趁机大敲竹杠,“忽允忽翻”,把价格一路哄抬到200万两白银,最后竟干脆找个借口不卖了。
在英国碰了一鼻子灰的李鸿章,派深谙洋务的李凤苞到德国考察。当时,德国已在普法战争中取胜,一跃成为欧陆第一军事强国。可它强的是陆军,不是海军,没人认为德国也能造出大军舰。急于向世人证明海上实力的德国人对李凤苞殷勤备至,又是拉他到家里做客,又是请他参加新舰下水仪式。德国人的努力没有白费,1880年,他们终于拿到了中国的订单。
此时,得知中国与德国签了造舰合同,英国悔之晚矣,并感叹道:“年轻的中国外交官已在国际交往的实践和学习西方近代科技知识的过程中,逐渐成熟起来。”德国人似乎也要借这第一笔跨国订单,打响自己的名牌,铆足了劲给中国军舰用上最好的材料和技术。4个月后,中国又向德国订了一艘同样型号的铁甲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