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粟裕同志主张以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发展我国的国防工业。他说:象我们这样一个大国,有几百万常备军,又是以人民战争作为战略指导,不能设想一旦打起仗来,要靠从国外取得装备。建国初期,我们的飞机缺少零备件,大修要“回娘家”,用火车运到苏联去修。有了大口径火炮、高射炮,没有雷达、指挥仪,“锣齐鼓不齐”,不能配套成龙。他提出:要加速国防现代化,不断改善我军装备,同时要解决现有装备的维修问题;根据需要和可能,制定国防工业的发展规划,分清轻重缓急,先搞什么,后搞什么,不能大家一起上,结果谁都上不去。他说:我们的国防工业要按照我军的战略思想,准备打什么样的仗,研制和生产什么样的武器;同时,我们的部队又要在国家可能给的装备的基础上,研究怎样打仗,打什么样的仗,不能脱离实际。为了促进国防工业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他反对军民分家,力主军民结合,军民并举。
五
粟裕同志认为,政治工作是我军战斗力的源泉。他在纪念建军三十周年写的一篇文章中说:“中国人民解放军之所以不可战胜,是由于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是由于广大人民的拥护和支援,……是由于全军指战员的高度政治觉悟。我军的每个成员,都懂得为谁而战。……为了加强国防,保卫社会主义建设,必须发扬我军优良传统,永远保持人民军队的本质。”他还指出政治工作“对巩固团结、提高战斗力、保证作战胜利和党的政策在军队中贯彻执行,均有决定作用,在现代化建军中不但不能削弱,更须进一步加强。”
粟裕同志提倡勤俭建军,将国家的有限军费,用于对提高军队战斗力最有直接影响的方面。要发扬我军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精打细算,厉行节约,杜绝铺张浪费,爱护武器装备,不浪费一点一滴的物资器材,反对喜新厌旧、重财轻物的倾向。他看到一些大手大脚、讲究排场的作法,就毫不客气地进行批评。他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几次出国做的服装和收到的礼品,全部上缴;他从不花公家的钱请客送礼。
粟裕同志反对华而不实和搞形式主义。有一次,他出发到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视察一个连队,全连干部、战士一律换了崭新的军装,还召开了关于“联合国”问题的时事讨论会。他说:“为什么我来了,你们就要统统换上新军装呢?”他问什么是“联合国”?有的战士答不上来,他还耐心地作了解释。另一次,他乘坐驱逐舰在渤海湾勘察,上舰前干部、水兵在码头列队迎接,还吹喇叭。他说:“不要吹喇叭,不要照搬外国的一套做法。”
六
粟裕同志为党为人民立下了赫赫战功,但他从不居功骄傲。在战争年代,他曾“两让”司令,在干部中已传为美谈。在总参谋部工作期间,他对中央军委首长和元帅们非常尊重,处理重大问题都是事先请示,事后报告,从不擅作主张。对上级的每一个指示,他都认真研究和贯彻执行。他对陈赓、黄克诚、张宗逊、张爱萍、李克农等几位副总长都很尊重,遇事总是在一起商量。为了加强集体领导,他建议成立总参谋部党委。他光明磊落,不隐瞒自己观点,从不拉拉扯扯,吹吹拍拍。他不善于交际,把自己的全部精力考虑作战和军队建设问题。他交待我们在办公室搞活动图板,在宿舍也挂了地图。他一不下棋,二不打牌,象战争年代一样,一有空闲,就手拿几份文电资料,对着地图聚精会神,伫立思考。他一口气可以说出几十个军的部署和任务,思考问题缜密锐敏而有条理。他实事求是,处理问题总是从实际情况出发,防止主观片面,不说空话和大话,更不看风使舵,或者苟且逢合。他坚持真理,坚持原则,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是正确的意见,决不轻易放弃,总是诚恳地提出来,不顾个人得失。更令我们钦佩的是,粟裕同志能经受住委屈和误解。他说:我相信自己的几十年革命实践是足够说明自己的。他曾写过一首诗:“半世生涯戎马间,一生系得几危安。沙场百战谈笑过,际遇数番历辛艰。松苍敢向云争立,草劲岂惧疾风寒。生死沉浮寻常事,乐将宏愿付青山。”表现出坦荡的乐观主义胸怀。他任人唯贤,从不封官许愿搞山头,也从不整人。他听得进各部局领导同志的意见,不搞“一言堂”。他信任下级,放手让他们工作,有成绩是大家的,出了差错,他总是主动承担责任。
七
粟裕同志从班长到总参谋长9职务变了,人民勤务员和普通一兵的本色始终不变。他从不炫耀自己,我们随同他外出时遇到摄影记者,他总是远远地躲在后面。他平等待人,热情和蔼,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但无论是干部、战士到他宿舍,他总是请他们抽烟喝茶,不抽烟的吃糖果,到了开饭的时候就留下一起用餐。他因公到其他单位去,有时被哨兵拦在门外,他就自己下车,通报姓名和工作单位,还怕战士听不懂湖南话,常常摘下军帽,指着帽子里写的名字。他体谅部属,关心群众生活疾苦,从不发脾气,但在工作上严格要求。他说:“你们要当好我的助手。你们是参谋、秘书,不是收发、传达。你们给我看的文件,要作些调查研究,提出你们的意见,我采纳了,就成为我的意见,如有失误,不是你们的责任。”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们也养成了认真谨慎办事的习惯,如实反映业务部门的意见,原原本本地传达他的指示,遇事与业务部门商量,不敢有丝毫疏忽。
粟裕同志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曾负伤六次,其中两次是重伤。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任班长时,在福建武平战斗中负重伤,子弹穿过头部右颞骨,排长取下了他的卜壳枪,以后他挣扎着顺山坡滚下,赶上了部队。一九三三年五月,他任军参谋长时,在江西硝石战斗中,亲自率领警卫人员打退敌人的冲锋,左臂中弹致残,住院养伤半年才康复。一九三○年,他任师长时头部负伤,嵌入的一块弹片一直未能取出。一九三四年任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参谋长时,右臂中弹,直到一九五一年在北京医院动手术,取出了一颗已经生锈的步枪子弹的弹头。他因头部两次负伤,经常头痛头晕,在解放战争时期指挥大兵团作战时,有时要戴着铝制的散热器,使头部降温。
粟裕同志到总参谋部后,忘我工作,每天到办公室上班,有时下班铃响了,我们催他下班,他迟迟不走。那时总长、副总长都在一层楼内办公,有事随时商量,不用“公文旅行”。部长、处长、参谋都可以直接来找总长、副总长请示问题,上下通气,办事效率很高。在战争年代,粟裕同志一直战斗在第一线,生活艰苦;到总参谋部后又肩负重任,操劳过度,当时就患有高血压和冠心病,经常头痛失眠,甚至只要摸一摸头发,就象一根根的针刺在头上,实在不能支持时,就打开窗户吹吹冷风,或者把头部伏贴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就这样,他为革命事业过早地付出了自己的健康,至今我们一想起来,就倍觉痛心。一九五八年十月,他调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协助叶剑英元帅开拓我军的军事科学研究工作,离开了总参谋部。
八
粟裕同志任副总参谋长三年,总参谋长四年。中共中央、中顾委、中央军委高度评价了粟裕同志在总参谋部的工作,指出:“粟裕同志担任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总参谋长期间,在党中央和中央军委领导下,呕心沥血,任劳任怨,为保卫和巩固我国国防,为把我军建设成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作出了重大贡献。”中央的评价,代表着无数指战员的心声。
粟裕同志不愧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人才难得的杰出的军事家。他在总参谋部所提的种种建议,有的当时得到中央军委和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有的并未得到采纳。但是经过二、三十年时间的考验,我们这些当年在他身边工作的人,却从他的思想和观点中看出了更加闪亮的光彩,而且欣幸他的有些想法已在得到实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开完,他在军事学院作了《对未来反侵略战争初期作战方法几个问题的探讨》的报告,在高干班学习的不少军长、军政委异口同声地说:这样好的报告,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听到。他撰写的战争回忆录,创造性地运用毛泽东军事思想,闪耀着灿烂夺目的光辉。他对作战和军队建设问题有许多独到的见解,可惜还有不少宝贵经验在他的脑子里,没有给后人留下。
粟裕同志在总参谋部工作期间的光辉业绩和在光荣战斗的一生中谱写的英雄史诗,是每一个共产党员和年青一代的军事指挥员学习的楷模。我们抱着非常崇敬和惋惜的心情,缅怀敬爱的首长粟裕同志。重温他的教诲,回忆三十年前总参谋部的日日夜夜,随同他出发海防边防前线,以及我军现代化建设取得成果和击落入侵敌机时的喜悦情景,他的身影和音容笑貌又清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决心继承他的遗志,为我国的四化建设竭尽微薄的力量,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