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粟裕同志从参加南昌起义到新中国诞生,“半生征战未下鞍”。南京、上海解放后,他还肩负着指挥解放浙闽沿海岛屿作战和准备渡海解放台湾的重任。以后,周总理、朱总司令找他谈话,要调他到总参谋部工作。他说:“总部的工作我难以胜任,最好让我到一个学校去工作。”他是想在面临着由新民主主义革命向社会主义革命和由战争向和平这两大转变时期,能有机会较系统地理一理过去的战争经验和学习、研究一下未来的战争。但是工作的需要未能给他这个机会。一九五一年十月,中央军委任命粟裕同志为副总参谋长,杨尚昆同志打电话传达毛主席指示,催他已任,他说:“既然组织决定了,我只好服从。”他到北京后协助聂荣臻代总参谋长,掌管作战、训练,海、空军和陆军特种兵的建设。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中央军委任命粟裕同志为总参谋长。毛主席亲自找他谈话,向他宣布中央的这个决定时,他很吃惊。他说:“主席!我不能胜任!”毛主席说:“你可以胜任。不过牡丹虽好,还需绿叶扶持。你努力干吧!”这时他只有四十七岁。从一九五一到一九五八年,我们先后在粟副总长办公室和总参谋部办公室工作,与粟裕同志朝夕相处,深深地感到他具有高尚的共产主义品德、情操和对革命事业的高度责任感。他忠心耿耿,专心致志,把全部精力贯注在工作上,对加强总参谋部和我军的革命化、现代化建设,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一
粟裕同志把军事辩证法的思想视为毛泽东军事思想的灵魂。他认为我军在长期武装斗争中积累起来的经验,极大地丰富了人类历史上的军事科学宝库。但情况变化了,战争的规律还会有新的发展变化。因此,他在总参谋部工作期间和以后的半生中,坚持致力于发展毛泽东军事思想,在继承我军光荣传统的基础上,不断研究新情况,解决新问题。
粟裕同志刚到总参谋部工作时,正值朝鲜战场战火弥漫,中朝人民军队已将以美国侵略军为首的“联合国军”赶回三八线以南。为了防备敌人的突然袭击,他向中央军委建议:除志愿军在朝鲜作战外,我军急需制定在各种可能情况下的作战预案,要准备敌人从陆上、海上或空中来。在大陆解放,我们取得全国政权后,就开始进行设防。根据毛主席积极防御的战略方针,他认为设防要有重点和纵深,不能分兵把口,搞一线式防御,摆出一副“教师爷挨打”的架势。他看到处处都在挖坑道,指出设防要有统盘规划,不能这个司令来要挖这里,那个司令来又要挖那里,“一个司令一个令”,结果把山都挖空了。他认为在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已使武器装备有了极大变化的情况下,更要辩证地处理好保存自己与消灭敌人的关系。他说:要重视荫蔽伪装和搞绿化。在敌人拥有海空优势的情况下,首先要保存自己,才能够消灭敌人。那时,苏联在我国派有军事顾问团,他们提出海岸炮要构筑暴露阵地,打三百六十度,非要我们接受不可。粟裕同志严肃地对顾问说:“我们的飞机没有你们多,海岸炮没有掩蔽阵地,如果给敌人打掉了,三百六十度连一度都不度。”
粟裕同志率领总参谋部的同志,自图们江、鸭绿江起,沿辽东半岛、渤海湾、山东半岛、长江口、舟山群岛、浙闽沿海、珠江口、海南岛的国防前线,冒着严寒酷暑,翻山越岭,乘坐舰艇到大小岛屿看望指战员,深入进行调查研究,提出了许多富有战略意义的创见和措施。
二
粟裕同志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就提出:“由于科学的发达,生产技术的进步,新武器的发明,使战争也起了大的变化。现在的战争不仅是线的战争、面的战争,而且是立体的战争。”我国解放战争的规模很大,但我军基本上仍靠单一兵种--步兵作战,直到后期才有了较强的炮兵和少量的装甲兵、工兵。他一直期望着在全国胜利后,能把我军建设为一支诸军兵种的合成军队。他到总参谋部后分工负责海、空军和陆军特种兵的建设,提出过许多重要的建议。
粟裕同志认为陆海空三军的建设,要以我军战略思想为指导,根据未来反侵略战争的需要和国民经济的可能,结合我国国情和地形、气候、交通等条件来进行,不能照抄外国。“兵不在多而在精”。他坚决贯彻执行中央军委关于提高军队质量、减少军队数量的决定,在他担任总参谋长的后期,我军总定额是建国以后的历史上最少的。他认为陆军要裁减步兵,发展炮兵、装甲兵、工兵、通信兵、雷达兵、防化兵。他说:“过去是'枪战'为主,今后是'炮战'为主,包括使用装在坦克、飞机、舰艇上的火炮和导弹”;“坦克是装有大口径火炮的活动堡垒,在数量不多的情况下,要把分散配属在部分步兵师的坦克团集中起来,形成拳头。”他对装甲兵的建设十分重视。他刚到总参谋部,就陪同朱总司令视察坦克部队和学校,参观演习。他认为在当前条件下,要优先发展空军,我们有了一支强大的陆军,还要有一支强大的空军作后盾。由于作战对象改变了,我军的装备也有了改善,如果不能在主要方向或关键时刻掌握局部制空权,要象过去那样大量歼灭敌人是很困难的。因此,在每次分配外汇引进新装装备的会议上,他总是把空军放在首位。他认为海军的建设对国民经济和科学技术的依赖更大,一艘巨大的军舰,就是国家整个工业水平的缩影。我们的国家还很穷,因此海军的建设要有步骤,首先建设一支近海作战的舰队;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逐步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在现代战争条件下,没有制空权,也就没有制海权。他建议从空军拨出部队,组建了海军航空兵。
粟裕同志对我军的体制改革,曾作过一些设想。例如,他很早就提出步兵按四四制编组的设想。他从长期的战争实践中体会到,军以下指挥员手中的步兵如有四个单位,以两个单位用于主要突击方向,以一个单位用于辅助突击方向,以一个单位作为预备队,指挥作战就比较灵活机动,也不必临时配属和加强,还可以减少层次,充实兵员。以步兵连来说,如编有四个步兵排,全连一百六十人以上,打完第一仗,还可以连续打第二仗、第三仗。他力主充实连队,精简机关;提倡领导干部深入到第一线去解决问题。
粟裕同志主张平战结合,“寓兵于民”,平时不需要保留很多常备军。要以复员军人为骨干,加强基干民兵建设,军分区和县人民武装部组建预备师、团,平时造好花名册,储备好武器弹药,一到战时,可以迅速成立二线兵团。他亲自参加民兵工作会议,并到军分区和县人民武装部召开座谈会,进行调查研究,提出了实行义务兵和志愿兵相结合的兵役制的建议。各军兵种的专业兵服役期满后,可改为志愿兵继续服役,以保留技术骨干,节约军费开支。否则,刚学会了专业技术,马上就要复员,对军队建设不利。
三
粟裕同志特别强调我军的高级将领绝不能满足于过去战争的胜利,停留在当年的水平上。他提出要注意选拔有勇有谋的干部担任军事指挥员,并说:“在未来战争中,单纯的勇将在战争舞台上可以驰骋的领域是狭窄的。”他十分重视军队训练和培养干部,并在《加速我军现代化建设》一文中指出:“必须培养大批智勇双全、德才兼备的干部。训练干部是我军现代化建设中最重要的一环。”他刚到总参谋部,就建议拨出一个步兵师的装备,分配给各院校,进行形象化教学。为了培养各军兵种的技术干部,他建议筹建军事工程学院。他号召全军指战员努力学习军事技术,熟练掌握手中武器,并说:“过去是小米加步枪,当一个连长只要手拿卜壳枪,带头冲锋,喊一声'跟我来'就行。现在装备复杂了,没有科学技术知识就不行。”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他建议部队到朝鲜轮战,进行实战锻炼,炮兵、装甲兵、工兵换人不换装备。他提出要加强司令部工作和参谋业务建设,加强合成军队训练。一九五五年,他协助主管全军训练的叶剑英元帅,在辽东举行了陆海空三军实兵和模拟原子弹爆炸的军事大演习,组织全年高级干部参观见学。
粟裕同志十分关怀情报业务建设和外军研究工作。他指示有关部门加强对外军的调查研究,了解外军的战略战术和编制装备训练,研究现代科学技术发展对军事的影响,探讨未来战争的规律。他亲自参加武官工作会议,接见驻外武官,了解国外军事政治动向。他对有关部门送来的情报和外军资料看得很仔细,还经常有批示。
粟裕同志十分重视飞行员的培养,多次提出了增设航校的建议。他非常关心志愿军空军作战的情况,在一九五二年第一次提出增设航校时就说:“平时多储备飞行员,一到战时,为了夺取局部制空权,在关键时刻增加飞机出动架次,歇人不歇飞机,一架飞机就可以当两架、三架使用。”事隔十五年以后发生的局部战争,证实了他的这一预见。在一九六七年的中东战争中,以方飞机只有阿方飞机的一半,但由于采取突然袭击的战术和歇人不歇飞机的作法,掌握了战场制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