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是陈庚茂被捕后临机想出的瞒天过海之计。他早已对日本目标实施了多次放火,胆小怕事只是伪装,接头领赏是对敌人的戏弄。唯一与陈庚茂联系的抗日放火团成员王金泰,此时已经闻讯安全脱身。
日本警察枉费心机,事后再审陈庚茂,他还是咬定自己的说法不松口。日本人没能从陈庚茂身上得到更多线索,最后把他判了12年徒刑了事。
不过,陈庚茂的被捕还是让日本警察摸准了追查的方向--贫苦劳工。
这一年,日本“关东州”警察部下令大连各警察署成立“搜索班”,专门侦办放火案件。同时,“关东州”警察部还成立了一个名为“关东州劳务协会”的组织,其主要职能就是监控工人。
“关东州劳务协会”规定,在大连做工的每一个中国人都必须到“劳务协会”登记,领取“劳动票”。没有“劳动票”即视为无业游民,由警察署收押。而领取“劳动票”时,工人还要像犯人一样在警察署按手印,留下指纹,以便日后监视、追查。
在大连的日本工厂、仓库也纷纷增设了“防谍委员会”、“防卫系”,加强了防范措施。重要的设施则由日本宪兵队把守,对进出的中国工人搜身检查。
但这些措施都没有奏效。日本宪兵队纵有“张良计”,抗日放火团亦有“过墙梯”。
一次,打入日本关东军仓库做苦力的王有佐受命烧毁日军的被服仓库。日本宪兵的严格搜身,确实让引火装置带入工厂殊为不易。王有佐想出了一条妙计。
老家在山东的王有佐带了一个煎饼卷大葱去上工,引火装置就卷在煎饼里。进门时,王有佐一边“咔咔”地咬着煎饼卷大葱,一边坦然地接受日军搜身。刺鼻的大葱气味让日本宪兵颇不耐烦,草草检查后就把王有佐轰了进去。
当晚,被服仓库燃起大火,日军的5万多套毛衣、毛裤和大量的军用食品化为灰烬。
日本军警对大连频频发生的大火多年追查却毫无头绪,自然承受了来自日本的巨大压力,被上级责骂成了家常便饭。
于是,日本军警、汉奸开始大肆抓捕、审问无辜的中国劳工,试图从中打开缺口。据当时的一份日本档案记载,仅在1938年4月至1939年7月间,日本军警就盘查5万余人,拘留、拷问、审讯2000余人。
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丧心病狂的日本军警、汉奸为向上级交差,甚至会对一些无辜工人施用酷刑,屈打成招。
1938年的“满石”大火之后,日本警察署很快宣布破案。实际上,这个破案过程就是把所有当天参与劳作的工人集中起来,让他们从一个小门中穿过,两旁都是日本军警。凡是神色慌张的都被抓起来严加拷问,结果总共抓了50多人,其中5个人被严刑拷打,硬逼承认放火,一人被活活打死,另外4人屈打成招,被判刑15年。
面对日本侵略者的严密追查,抗日放火团没有丝毫退缩。相反,在这一时期,他们的行动更加积极。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是一个名叫于守安的抗日放火团成员。
于守安在1940年1月才经秋世显发展,加入抗日放火团。虽然时间较晚,但于守安胆略过人,行动果敢,仅仅半年之内,就对日本目标放火17次,成为实施放火次数最多的人。
王军说:“于守安是抗日放火团的一员猛将。每次行动仅用一个引火装置、烧一把火对他来讲还不过瘾,他会要求秋世显为他制作几个引火装置。而于守安还是个粗中有细、很有智谋的人,这些装置会被使用在不同地点,达到声东击西的效果。”
最夸张的一次,一天之内,于守安在日军码头、日清制油株式会社、三泰仓库日军军马粮草垛放置了6个引火装置。结果,这一天大连城内三处火起,日本消防机关被折腾得狼奔豕突,顾此失彼。三架飞机被烧毁,一天内损失上百万日元。
1940年6月22日,于守安在大连码头仓库又放了一把大火。不料,这竟然成了抗日放火团在大连点燃的最后一把火。两天后,抗日放火团大连总负责人赵国文被捕了。
倾覆
1940年6月下旬,抗日放火团被日本警察破获。很长时间里,日本在大连的殖民当局对此事秘而不宣,直到1941年上半年,“关东州警察部”确信已经抓获了全部抗日放火团的成员,才允许媒体公开报道。
当时的日伪媒体《大连日日新闻》在颂扬日本军警宪特的“功绩”时,用了这样一句话:“搜查机关费尽了口笔难以形容的苦心。”
足足五年的时间,抗日放火团像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一样,把日伪“搜查机关”折腾得苦不堪言。这份“苦心”确实是难以形容。而敌人最终想出一个“以毒攻毒”的险恶伎俩,终于抓到了抗日放火团的马脚。
这个措施就是在中国劳工中间雇佣特工人员,暗中搜集情报。日本警察署称之为“白片密探”。所谓“白片”,是日本警察的名片,如果发现火灾的线索,就按照名片上的电话随时报告,大大有赏。靠着高额悬赏,日本警察署在中国工人中暗布了不少鹰犬。
最先探听到抗日放火团线索的是一个叫牛嗣义的小工头。
大连旅顺日俄监狱博物馆宣教处主任周爱民介绍,关于牛嗣义是如何获知抗日放火团线索的,有两个不同版本,一是来自日本法院对抗日放火团的审讯记录,说抗日放火团成员黄振先与牛嗣义喝酒,黄酒后失言。另一种说法则来自抗日战争胜利后对日伪汉奸的审讯记录,这些汉奸供词提供的细节更为丰富,应该更符合史实。
1940年5月,牛嗣义让从山东来的许元鼎联络几个老乡,一起到某地打工。许元鼎说找不到人。牛嗣义多少了解一些许元鼎的社会关系,就有些奇怪,问道:“你的同乡王有佐、黄振先不都是卯子工吗,看他们平时也没啥事。”
许元鼎随口答道:“他们不会去。他们的卯子工干也吃饭,不干也吃饭。”
牛嗣义更为不解,又继续追问,许元鼎就说了一句:“大连一着火,上面就有人给他们发钱。”
牛嗣义就是一个“白片密探”,他马上把此事汇报给了大连警察署巡捕长、汉奸隋云封。
许元鼎并非抗日放火团成员,他如何知道王有佐等人的身份?周爱民说:“现在恐怕已经无法考证。有可能许元鼎也是抗日放火团的发展对象,让他了解了一些情况,也可能是王有佐等人在平时有所流露。但不管怎样,当时抗日放火团对自身的保密工作确实有麻痹大意之处。”
王有佐、黄振先的身份暴露了,日本警察署却并没有当即抓人,而是对两人进行了数天的跟踪监视。他们已经料到王有佐背后会有“大鱼”。
果然,6月24日晚,抗日放火团大连地区负责人赵国文与王有佐、黄振林在一座大桥的桥洞里接头,随即被隋云封带人抓获。
赵国文被捕后抵刑不住,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