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西恒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就在大家对结论莫衷一是的时候,宾馆上厚厚的积雪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渐渐的融化,一块一块的积雪坠落在大家眼前……
中国商飞支线项目部副部长高喜军充满顾虑的说:“很多人说我们又来晚了,又错过了最好的‘结冰季’。”
气象条件始终是制约自然结冰试飞的首要问题,然而,2012年,ARJ21项目试飞性质的改变也使项目决策者倍感压力。
2012年2月14日,ARJ21-700飞机获得型号检查核准书(TIA),标志着ARJ21项目正式进入局方审定试飞阶段,自然结冰试飞成为这之后,首个申请人与局方并行的I类风险试飞科目。“这不仅是对申请人的考验,更考验中国局方对自然结冰适航条款的审定能力,具体就是对CCAR25部附录C条款的理解以及判据的制定。”ARJ21型号合格审查组副组长、民航华东局适航审定处副处长钱惠德解释说。
“对ARJ21项目进行‘影子审查’的FAA也派出观察员进行现场目击。”中国商飞支线项目部副部长白永宽介绍说,“FAA会对所有试验环节予以评估,甚至包括氧气瓶在飞机上的摆放位置,如果FAA认为有问题,不排除他们会直接叫停试验,没有人可以忽视这种压力,无论是申请人还是中国局方。”
中国商飞公司适航部肖俊介绍说:“尽管当时TIA比较脆弱,大量的技术问题仍在摇摆,每个人心中也都有各自的顾虑与压力,但我们必须在气象条件来临前解决所有的问题。”

ARJ21-700飞机环球飞行路线图
第一次“触冰”
2012年3月19日,一场仅能维持3小时的气象条件在乌鲁木齐地区悄然而至,ARJ21-700飞机完成了在国内4年自然结冰试飞过程中仅有的一次“触冰”飞行。
负责提供气象服务的国家气象局气象专家汪晓斌在气象云图上标出了这片区域,当被追问云层的大概高度、液态水含量与水滴直径的时候,气象专家并不能向试飞员提供更多的信息。“这需要我们飞上去之后自己找云,这种不确定性会导致资源的浪费,”赵生无奈的说,“即使这是大海捞针,我们也要努力尝试。”
各个专业的技术人员挤在赵生的房间进行试飞前的任务协同,赵生问道:“你们算准了吗?ARJ21-700飞机的实际冰型与你计算的临界冰型会吻合吗?”
“相信我,它不会变成一架陌生而又危险的飞机!”
在赵克良心中存在着另一个疑问:在紧急的时刻,试飞员会把处置险情最关键的几秒交给自己来判断,还是选择相信ARJ21-700飞机的性能?
随后,在2013年11月进行的模拟冰型试飞中,赵生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为了验证失速功能设计的准确性,当ARJ21-700飞机在飞行中出现强烈的滞止性抖振(飞机进入失速时一种强烈的警告)时,赵生并没有立即改出失速,而是努力的控制飞机,仅仅几秒钟的坚持后,ARJ21-700飞机就依靠自身性能对飞行姿态进行了调整,恢复了飞行安全。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试飞员要对ARJ21-700飞机非常信任与了解,正是这几秒钟的坚持使模拟冰型试飞获得了关键性的进展,”赵克良感慨的说,“这也正是试飞员的价值所在,他们永远将获得试飞数据作为首要任务。”
“就像演出前的最后排练,所有参试人员都在细化试验环节,每一项处置预案。”上海飞机设计研究院性能操稳专业付琳回忆说,“历时8年的结冰设计研究在ARJ21-700飞机‘触冰’的那一刻将得到真正的检验。”
2012年3月19日14时,中航工业试飞中心停放在乌鲁木齐地窝堡机场的遥测车里挤满了监控人员与CAAC审查代表,然而,在跑道上排队等待的ARJ21-700飞机却又滑了回来。
上海飞机设计研究院动力专业郑辰回忆说:“右侧发动机出现了短派遣的信号,这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信号,意味着发动机的某些非关键性的部件出现了故障,只能进行短暂的飞行。”
此时,雨点已经落下,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钱惠德仰面迎着雨滴,甚至有些沮丧的说,“我们似乎正在失去机会……”
消除了虚警信号的ARJ21-700飞机快速冲入云层,遥测车中,指示云层中液态水含量与水滴直径的“小红点”很快就异常活跃的闪烁在满足附录C条款要求的方框内。
“2年来,‘小红点’第一次出现在了它应该存在的位置上,这意味着气象条件完全满足条款要求。”上海飞机设计研究院动力专业刘大兴奋的说,“我甚至一直怀疑结冰探测仪出现了故障,因为,‘小红点’从来没有活跃过。”
赵生对那天的飞行记忆犹新,“ARJ21-700飞机刚刚进入900米就出现了结冰告警信号,不到10分钟,平尾和机翼前缘的结冰就达到了1.5英寸,云层中液态水含量一度接近甚至超过了标准值的3倍……”
霍西恒在飞机上密切的监控着防冰系统的工作状态,“我们遇到了异常苛刻的结冰环境,在整个过程中,ARJ21-700飞机的防护区表面都没有积冰,充分的验证了防冰系统的工作能力。”当ARJ21-700飞机降落在地窝堡机场的时候,机头上还保留着1.4公斤重的冰块。
赵生兴奋的告诉赵克良,“是的,你说的没错,今天的结果验证了你们前期冰型数据的准确性,飞机结冰后对飞机的操稳特性影响不大。”
“自然结冰是一个结合了大家心血的试飞科目,大量的理论分析和计算工作需要通过这一次‘触冰’来检验。”付琳说,“如此逼近真实的理论计算,让我们这支团队再一次经受住了考验!”
然而,这种喜悦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对试飞数据进行分析后,航电系统陷入到一系列棘手的问题中。
ARJ21-700飞机航电专业副总设计师赵春玲说:“ARJ21-700飞机的左右迎角出现了5次明显的迎角跳变,而在着陆阶段,又出现了约5分钟的风标冻结现象,这些故障使失速保护计算机丧失了正常功能……”
“这是两项对试飞安全产生影响的故障,”赵克良解释说,“风标不能反映飞机真实的迎角,这会使试飞员对目前飞机所处的姿态产生错误的判断,直接危害飞行安全,同时也将影响自然结冰操纵稳定性科目试飞结果的有效性。”
麻烦还远不止于此,在对ARJ21-700飞机方向舵进行检查中,机务人员发现了脱粘的现象,而且逐渐进入蜂窝区。高喜军不无担心的说:“比上一次飞行又增加了2毫米,虽然不影响飞行,但这的确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