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岳飞被高宗、秦桧君臣害死后,到韩侂胄当权已有六十余年,南宋与金国维持了一个甲子有余的和平。当然,和北宋、辽国平等的关系不一样,南宋对金国称臣纳贡,对宋朝君臣来说,当然是一种耻辱。北伐击败仇敌,恢复中原当然是一种政治上无比正确的调门。对韩侂胄来说,如果能北伐金国成功,那将是宋代开国以来第一大功臣。
正好即位的宋宁宗也想北伐,一洗祖先的耻辱。加上当时有名望的文人——类似现在的意见领袖,如辛弃疾、陆游莫不鼓吹北伐。辛弃疾词中叹息“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陆游时时以“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自励。遇上了主战的君臣,他们岂能放过大好机会,而不从舆论上激励呢?
庆元三年(1197),慈福皇后将杭州西湖边的南园赏赐给韩侂胄,当时韩发动“庆元党禁”,将理学定为伪学,借机来打击政敌。而陆游因为韩侂胄主战,不惜被士林耻笑,写《南园记》吹捧韩侂胄。文中先大段叙述韩侂胄曾祖韩琦(谥忠献)的功业,然后笔调转向韩侂胄能继承祖上功德并光大之:
与忠献同时,功名富贵略相埒者岂无其人?今百四十五年,其后往往寂寥无闻。而韩氏子孙,功足以铭彝鼎、被弦歌者,独相踵也。迄至于公,勤劳王家,勋在社稷,复如忠献之盛。而又谦恭抑畏,拳拳于忠献之志不忘如此。公之子孙又将嗣公之志而不敢忘,
则韩氏之昌将与宋无极
,虽周之齐、鲁,尚何加哉!或曰:“上方倚公若济大川之舟,公虽欲遂其志,其可得哉?”是不然。上之倚公,与公之自处,本自不侔。惟有此志,然后足以当上之倚,而齐忠献之功名。天下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处;知公之勋业,而不知公之志,此南园之所以不可无述。

韩侂胄身边一些溜须拍马的人,逢迎主公,也极力撺掇韩侂胄用兵。如苏师旦本来是平江(苏州)一个书吏,投靠韩门。韩侂胄为平章军国事(位列丞相之上),苏师旦被重用为安远军节度使,他给韩侂胄提供的是韩喜欢听的情报:金国内部盗贼四起,百姓造反,北伐正是大好时机。
外交总是内政的延续,韩侂胄除了想立奇功流芳千古,还想以大功来应对现实危机,巩固地位。他的侄孙女恭淑皇后去世后,要再立皇后。皇帝宠爱杨贵妃、曹美人两位,但杨贵妃有权谋,曹美人恭顺。于是韩侂胄劝皇上立曹美人——皇后不多事,大臣当然舒服。可皇帝还是属意杨贵妃,最终立杨氏为皇后,政敌将韩侂胄劝皇帝立曹氏告诉了新皇后。于是,他得罪了杨皇后,“欲立奇功以自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