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剧本创作的两年多里,陈老师打过几个电话,每次都问得很艺术,但总是一个借口,说他来了几个朋友,问到这事咋样了,所以,他问一下。我一边给他汇报着进度,一边暗自思忖,这可爱的老汉,是真别人问了,才问一下,还是自己想催了,不好意思。
申捷苦熬了两年半,剧本做完了。我给陈老师打了个电话,说剧本做完了,送审前,您要不要看看。陈老师说,你送吧,我不看了。语气感觉很大度,和一种已经落到你手里了,由着你糟蹋吧的无奈。过了三个月,省上专家研讨会开过几天后,我突然接到陈老师的电话。他说,哎,赵安,你把剧本做完也不送我一套看看?我有点蒙了。我说,陈老师,三个月前我就问你看不看,你说不看了,你可不敢冤枉我。陈老师笑了,说我忘了,赶快给我送一套。我心里有底,因为在研讨会上评价很好,著名评论家李星说,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和陈忠实进行灵魂对话的编剧。过了大概半个月后,陈老师问我能不能约编剧一块坐坐。申捷欣然前往,在酒桌上,陈老师专门端起一杯茅台,走到申捷面前敬酒,说辛苦了,以后剧本修改,有啥事儿都可以找我。鬼机灵的申捷说道,陈老师,老赵说你看剧本,我紧张坏了,就怕你骂我。陈老师笑了,说剧本你是专家,我还能骂你。大家都笑了,陈老师开心的像个孩子。
剧组紧张的筹备开始了,陈老师身体有些不佳的消息不停传来。张嘉译和刘进,申捷都几次提出来,要去看望陈忠实。我和陈老师联系,他说不用了,他在治疗,不方便,等他好一点儿,他一定会去看望大家。
开机前夕,我跑到陈老师的书房,想动员陈老师出席开机仪式。陈老师当时精神还好,就是说话吐词有些不太清楚,说几句,就要吐一口口水。我让陈老师看了演员的单人海报,陈老师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看半天,仿佛和自己心中的人物在对照,他没有作品评。我说,陈老师,十几年了,终于开拍了,轮到咱自己过事了,你这尊大神不就位,撑不起台面。哪怕去转一转,露个脸。陈老师拒绝了。说我给你写幅字吧,算是祝贺。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字么,我的字现在也很值钱了。陈老师笑着,说你说写什么词,我说我哪敢班门弄斧,你就给咱电视剧写一幅吧。于是俺俩商量起来,陈老师挥毫写下了“激荡百年国史,再铸白鹿精魂,祝贺白鹿原电视连续剧开拍”的四尺中堂。
电视剧开拍后,几次和张嘉译在一起喝酒,他都提到咱还是得去看看陈老师,总觉得咱不去不对劲儿。我又找陈老师联系了两次,他都拒绝了,他说,让大家好好拍戏,心领了,不麻烦了,我好点儿去看大家。电视剧前期拍完了后,我专程去给陈老师汇报,那次感觉陈老师好多了,说话也几乎正常了,而且已经在书房里又开始忙碌了,对电视剧投资两个多亿有些吃惊,关心得问能卖回来不?我说这回赚了。他笑了,赚了就好,再让你赔了,我还睡不安生了。我说陈老师要不要看看片花,陈老师说,我不看了,等你做好了,我再看。陈老师言谈举止,有一种病后释怀的泰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