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葆玖还以他特有的幽默给弟子胡文阁起绰号叫“胡嘀咕”,对于自己“梅过期”(因为买了东西总是放到过期才想起来)的外号也是一笑而过,他称自己的性格不仅放松而且乐观。“‘文革’时那么批判我我从来不急,即便是两点开会批判我,我都得先睡俩钟头,再洗个脸。这一点我和父亲的脾气差不多,他从没跟别人红过脸,一辈子跟别人说话都是‘别急,慢慢来’。遇到大事他很少发言,永远是‘您说呢’,艺术上他也是倾听多,我有时问他‘您怎么不说两句’,他说多听别人怎么说,把有用的拿来借鉴。所以他不主观,在艺术上很博学,他有一句话,‘即便这个人有99句废话,只有一句有用就行,就是高人’。所以我从小也坐在小板凳上跟着他在旁边听他与别人谈话,但是不允许插话,这样的经历也让我获益很多。”
“继承流派应学其何以如此之‘神’,而不必叹其如此之‘绝’”
去年开年之初,胡文阁获封“梅派正统第五代传人”,并从师父梅葆玖手中接过了跟随其多年的贵妃折扇一把,不过像这样的“念想儿”,梅葆玖从父亲那里却所得甚少。“我母亲很明智,在我父亲去世后把家中有价值的文史资料都捐出来了,‘文革’中才没有毁掉,如果留在家中,即便那会儿没有被毁坏,一代代传下去也可能就慢慢遗失了。后来这些资料都留存在梅兰芳纪念馆中,得以让世代的后人去观赏。但是很可惜,与我父亲同时代的很多前辈艺术家的史料都丢失了。所以现在我把自己的资料也都保存得很完整,将来父子两代人的放在一起,供后世了解梅派艺术。”
多年来,梅葆玖对于父亲的艺术以整理传统为主,鲜少有新戏问世,改编自《太真外传》的《大唐贵妃》是他自己所认可的京剧改良范本。“那是用西洋歌剧的形式来包装传统大戏,唱腔、扮相、念白还是京剧的,只是比原来漂亮。京剧说到底还得姓京,不能姓洋。其实很多的梅派戏都可以用新的舞台手段来展示,像很多人都有微词的LED我并不反对,用现代手段烘托京剧本身我完全能够接受。”
有关梅兰芳的史料著述不少,但去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梅兰芳纪念集壹编》很是特别,书中汇集了20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发表于京、津、沪等多地如《申报》、《北洋画报》、《半月戏剧》等媒体上关于梅先生的时事及评论文章,创作者中甚至包括了胡适、鲁迅、丰子恺等人,这些被梅葆玖称为世伯的先贤们的文章,从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呈现了全盛时期的梅兰芳。在梅葆玖看来,这本看似史料汇集的书其实对于今天的京剧创作有着“启示录”一般的价值,“书中‘再现’了我父亲在100年前那个历史转折点中的异军突起,他不单在唱腔、身段、舞蹈等技艺因素上有很好的继承,更重要的是把传统文化——当时已经衰败了的文化因素重新注入京剧这一形式中。从中可以让青年京剧人领悟到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升华的道理。而我们在继承流派时也应学其何以如此之‘神’,而不必叹其如此之‘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