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荒野猎人》(曾译《还魂者》)开场不久,在河边林地中猎鹿、分割兽肉、捆扎皮草、整装待发的拓荒远征队遭遇了袭击。成群结队的土著“印第安人”呼啸而来,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残酷的对抗过后,所剩无几的队员乘着木船仓皇逃离。运动长镜头从河上惊恐万状的白人身上移开,摇上了愁云惨淡的天空——浓烟冲上树冠,引来了盘旋的鹰隼。连续的视角又再次下降,对准了惨烈战斗过后树林:土著人在为死去的同伴哭泣,一位长老裹着毡子,且行且吟。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悲怆,只镌刻着沧桑与麻木。
“美国建国神话”与西部电影的复归
1620年,第一批欧洲新教徒乘“五月花”号抵达了美洲。在扎根东岸的初期,这些新移民与土著居民开始接触交流。昔日在有教养的白人口中这些土著人是“高贵的红种人”,他们对外来客的帮助,譬如现在美国感恩节传统中纪念的那只火鸡。而随着移民向西部的拓殖,白人和“印第安人”的矛盾逐渐激化。1776年,美国脱离英国统治独立建国之后,通过各州加入联邦政府,以及政府从英、法、西等国殖民者手中以战争或购买的方式获得土地,“西进”的脚步同时伴随着对土著人的驱赶与屠戮,终于抵达了西海岸。到20世纪初期,美国完成了西部大开发,形成了现今版图的基本面貌。

1903年鲍特拍出《火车大劫案》,美国电影可谓是从西部片发端。西部片书写的正是美国在“新大陆”上从建立,拓展到巩固的历史。它通过重现白人先民挺进西部,拓殖边疆——征服恶劣的自然以及战胜野蛮的“印第安人”之经历,颂扬勇敢无畏,开拓边疆之“美国精神”,构筑起美国人集体意识中的“建国神话”。西部片的荣衰,其中价值观的变化,同时联系着美国主流价值观的变化和美国的兴衰。
《荒野》一片的时空,联系着1803年,美国通过“路易斯安那购地”从法国殖民者手中购得,使美国国土扩展了一倍的大片中西部土地。这片西起落基山脉,东至密西西比河,纵贯美国的“处女地”亟待刻上美利坚的烙印。到了1823年,美国蒙大拿州和南达科他州,西进拓荒方兴未艾。皮草猎人休•格拉斯便是当时开拓者中的一员。他在银幕上的“还魂”是借由重述这一传奇西部英雄熊口逃生的惊人事迹,让西部片,这一联系着“美国建国神话”的电影类型在银幕上复归。召唤拓疆者身上的“美国精神”。虽然这种归来亦如格拉斯荒野求生般艰难。
西部片“变奏曲”:敌对——接纳——自省
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中的美国主流社会充斥着强烈的反印第安情绪。在经典西部片中,白人移民有着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天命优越感,他们不仅是西方文明的传播者,更是身负传教使命的“上帝选民”。土著“印第安人”则是抗拒文明的野蛮人,秩序的破坏者,是“西进运动”壮举中的障碍与敌对。这些凶悍野蛮,几近赤裸,未开化的邪恶生番,如鸟兽般批毛戴羽,如狼群一般出没。他们怪叫着屠杀白人,洗劫村镇,还剃下头皮作为锦标。而白人拓荒者扫除印第安人则具有英雄主义色彩,他作为美国精神的化身,将上帝抛在脑后,把枪支和责任扛在肩上,单枪匹马地去扫除邪恶,建立秩序,拓展新移民的生存空间。1939年,作为西部片里程碑的约翰.福特的《关山飞渡》。印第安人在结尾处平原上追击马车的高潮到来之前,并未露面,却作为文本中白人乘客时刻担忧的威胁。但无论这些土著战士多么慓悍,强大的联邦军一到,必然做鸟兽散,被从马背上击杀,丑陋地栽倒在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