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放下你的鞭子》在抗战期间极具感染力和号召力,很多明星都积极参与过该剧的演出,其中尤以王莹和金山的搭配最为知名,他们从后方演到抗日前线,又从中国一路演到南洋,甚至在美国也演出了五百余场,并受邀到白宫为美国总统罗斯福表演,为宣传中国抗战做出了极大贡献。1939年秋,王莹与金山等人组成的“新中国剧团”冲破了重重封锁,来到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等地演出《放下你的鞭子》,这便是徐悲鸿和司徒乔得以观看此剧并积极以此剧为题进行创作的机缘。
两位画家的“不约而同”
回到徐悲鸿和司徒乔的同名作品,由于当时剧团演出忙碌且行程紧张,留给画家的创作时间都极为仓促,但他们却都在自己的艺术风格中找到了诠释这一题材的形式。徐悲鸿的表现聚焦于剧中正在表演的王莹,戏剧化的身段与表情都展现出王莹精湛的演技给画家留下的深刻印象,而剧中的父女流亡卖艺的悲惨遭遇和对日本侵略者的控诉却未见着墨,仅通过背景观众中的士兵形象做了模糊的交代。这幅近乎是王莹表演剧照的作品,是徐悲鸿为数不多的直接表现现实的尝试,而处理方式则是他最为擅长的肖像手法。
徐悲鸿的肖像作品大多以他熟悉交往的知识阶层与中产阶级人物为对象,尤长于精准的人物造型与丰富而内敛的精神气质的表现,《放下你的鞭子》即属此类。服膺于写实主义理想并深受学院派影响的徐悲鸿,在真正面对社会现实题材时,并不像新中国以后的画家那样富于经验,而他所采取的办法,则更多的是古典主义惯用的借古喻今的历史画形式。
与徐悲鸿不同,司徒乔在观看《放下你的鞭子》时所表现出的创作热情,似乎显露出他在情感与观念方面的强烈共鸣。而事实上,从司徒乔的作品看来,他也确实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于展现剧中冲突高潮的一幕,即:香姐遭到父亲鞭打后隐忍矛盾的心理状态与父亲羞愧无奈的扭曲情感。从通过画面传达原剧思想内涵的角度来看,司徒乔当然要比徐悲鸿更为接近,而且更有画家个人的性情思考,相较于救亡的时代洪流,司徒乔似乎更为在意个人思想与精神的启蒙。香姐与父亲表情的复杂矛盾,恰恰隐现灰暗背景中反抗精神的觉醒,这当然又使这幅作品在表现人性上获得了穿越时空的感染力。
相较于徐悲鸿留在南洋消失数载而最终创造了拍卖纪录的《放下你的鞭子》,20世纪中叶以来,在现实主义创作理念的主导下,司徒乔的作品获得了更多来自意识形态的认可。但是,我们应该意识到这幅作品的精彩之处并不在于他对于原剧思想的视觉化,而源自画家在面对那样一个时代主题时,通过个人的情感与思考,对其进行再创作的努力。由此看来,不论是司徒乔、徐悲鸿,还是街头剧《放下你的鞭子》的创作,其共同构成的一种文化现象不仅在特定的历史语境中展现出强大的感染力与影响力,更在时过境迁的当代社会保有生命力,尊重并且汇集个体的经验与智慧,或许是最为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