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或许可以认为皮格马利翁式的承诺,是男人吸引女人的普遍要素。对一位雕塑家和他的黏土而言,当一个特定且真实的参考对象出现的时候,它的效果只会更强,因为它在意识上更易于辨认。
在罗丹的例子里,重要的是他显然被皮格马利翁式的承诺所吸引着。我怀疑他在伊莎朵拉·邓肯前玩弄黏土不仅是引诱她的伎俩而已:那介于黏土与肉体间的正反情绪也同时取悦着他自己。以下是摘录自罗丹自己对美第奇的维纳斯(Venusde’Medici)的描述:
这不是很奇妙吗?承认你并不期望会发现这许多的细节!瞧那联结身体与大腿凹处的无数起伏……注意那臀部挑拨的曲线……啊!这里!腰部以上令人赞叹的凹点……这是真实的肉体……你会认为它是以爱塑造出来的!当你触碰这身体时,你几乎会不自主地期待着感受到温暖。
如果我是对的,这已经造成了一种迷思——一种性对象的反转。传说中的皮格马利翁创造了一个雕像又不自主地爱上了她。他祈祷她有生命,可以从切割形成她的象牙中释放出来,成为独立的生命体,而他能以平等的地位而非创造者的角色与她相遇。相反,罗丹则希望使创作者与被创作者之间的爱恨并存不朽。女人之于他,就有如他的雕塑创作,反之亦然。
罗丹的传记作者克拉德(JudithCladel)如此描述工作中的罗丹以及他对模特儿做笔记的情形:
他靠近躺着的人体,生怕他的声音会打扰那美好可爱的东西。他轻声细语地说:“将你的嘴撅成吹笛的样子,再一次!再一次!”
然后他写道:“那丰厚饱满的唇多么撩人……在这里,芬芳的气息如蜜蜂进出巢般地袭来又散去……”
在此深沉宁静的时刻,他享受着不受干扰的心智游戏是多么的愉悦啊!这样超然的心醉神迷似乎永无止境:“无止息地探究人类的花朵是多么愉快啊!我的专业让我去爱并述说我的爱,多么的幸运啊!”(萨顿[DenysSutton]引自《得意的牧神》[‘TriumphantSatyr’,London,CountryLife,1966])
我们现在终于了解到为什么他的雕像没办法发表意见或主导周围的空间。它们的形体被罗丹所掌控的力量压缩、拘禁、击退。他的作品只是他自身自由与想象的表现,但因为黏土与肉体的交错矛盾深植在他的意志中,迫使他必须将它们当作自己对付权威和势力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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