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有机会翻译了奇玛曼达·阿迪契的小说《美国佬》,这本书给了我全新的视野,让我认识黑人。书中的主人公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她说,她到了美国才意识到自己是黑人。您出生在伦敦,您的母亲是牙买加人,父亲是英国人,能否请您聊一聊,作为一个黑人和白人的混血儿在英国成长的经历?
史密斯:我的经历和奇玛曼达不同。我始终知道我是黑人,那是我周围的世界给我的定义。当我后来去西非的时候,我能完全体会她笔下主人公那番话的含义,感受到自己不是众人中的一员。我觉得这种感到自己与周遭人不一样的经验,发生在每个走入陌生环境里的人身上,我猜移居海外的中国人也有类似的感受,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他者。不过,这提供了一个有趣的认识自己的视角,把自己放在彻底异类的位置上,从历史角度讲,各方面,不同的背景、属性,追溯到不同的血统乃至人种,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有意思的立场。
当一个别人眼中的他者,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史密斯:我向来认为,人活在世上是不容易的。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但这些难处通常源于感觉自己被人误贴标签,感觉别人不了解自己或了解得不够,换言之,问题总是由外而来,加诸你身上,而不是你本身所有的。就我自己来说,我想我总是怀着一种好奇,想知道自己可能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您住在英美两地,请问,在美国和英国,黑人的处境有所不同吗?
史密斯: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的确不一样。首先,历史根源不同,黑人最早以奴隶身份踏上美国这片土地,这与从殖民地移民宗主国的方式截然不同。具体来讲,黑人在美国和英国的境遇千差万别,各有优劣,但有一点我更欣赏美国:人们公开明确地讨论种族问题,我觉得这比遮遮掩掩强。
继《美》之后,您创作了小说《西北》。这部小说的叙事风格与《美》迥然不同,以碎片拼贴、非线性时间的方式组织故事。一般来说,您是怎么确定一部小说的叙事手法和形式的?
史密斯:我觉得这是一个作者很难给出理性回答的问题。好比绘画,一个画家从风格上可以分为不同的时期,如蓝色时期、红色时期、抽象时期、具象时期,但若问那个画家,为什么这幅画是蓝色,那幅是红色,他恐怕难以给出理性的解答。一方面,我们可以说,主题决定形式;另一方面,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写法,我会厌倦。
所以是有故事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