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能够进大型国有煤矿的都是当地家境稍优的青年,中下层普通人只能到私人小煤矿“混口饭吃”。他在《站台》里有场戏,本色出演汾阳当地一名矿工,由于不识字,他托王宏伟饰演的崔明亮念出他与煤矿公司签订的契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有意外,赔偿500元。”
“(电影里)只赔500块有点夸张,但在现实中出了事故,私人煤老板也给不了太多钱的。”韩三明说,小煤矿最主要是出事后得不到保障,“死了人,矿上就赔个几千块钱了事,干不长的。”
得了影帝后,他又在家乡挖了几个月煤。后来被电影“迷住了”,“下矿时都想着电影的事,就去北京了”。
“比不了,我们这种人在北京买不起房的。”
韩三明第一次北漂并不顺利。2007年,他来到表哥贾樟柯位于北京的工作室做厨师,负责团队的日常餐饮。据好友韩宏回忆,韩三明那些日子白天烧菜,晚上下了班就会有北影、北大的学生找他吃饭,谈人生谈理想。“第一职业厨师,业余拍电影。”韩宏这样“调侃”韩三明。
“当时只是觉得北京好大。”有点失去方向感的韩三明“漂”了几个月就回汾阳老家了,但当时的山西已经开始规划煤炭产业重组,平日里下的矿都陆续关闭了,“在家待了段时间,后来下定决心再去北京”。2010年,“影帝”再次“北漂”,“开始学着做制片人”。
受贾樟柯影响,韩三明对社会底层有自己的关怀角度。“2006年拍《三峡好人》时去重庆奉节,我看到很多搬迁移民,也结识了不少朋友。这些日后散布在福建、湖北、广东的人,壮年出门打工挣钱,很多老人成了独居老人,小孩成了留守儿童。”这触碰了他拍公益电影的神经,于是找项目,请导演,刚到北京就拍了儿童公益电影《爱心小天使》。2014年11月,他制作的讲述空巢老人的微电影《奶奶》在中国公益微电影节上获得“优秀公益微电影”,这也是他计划的“韩三明五十部公益微电影”迈出的第一步。
“喝点热茶。”三明的母亲笑不拢嘴地招呼我和同事。“当时同意儿子去北京吗?”老人摇摇头,进里屋拿了一盘酒酿柿子和大枣出来,面无表情地坐上炕。“愿意和儿子去北京吗?”“不去,不方便,也过不自在。”
“妈妈76岁了,我把院里另一户房间腾出来给别村的人住,顺便也可以照应下老人。”三明说,“况且我现在住得也一般,在朝悦附近租了个单间,5000多块。”
“咦!”刘俊叫道,“汾阳县城房价也没这月租这(么)贵!”
“比不了,我们这种人在北京买不起房的。”韩三明笑着说。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节奏,还有他的尊严和自信。”
母亲为韩三明从箱底翻出件白色羽绒衣:“穿上,今天化雪,冻。”
午饭后,刘俊开的士载着三明和我们前往汾阳县城。坐在副驾驶的韩三明望着窗外说,如今的汾阳不再是昨日的汾阳,“都会变的,人也一样”。
“汾阳曾经拥有比平遥更完整的古建筑群,但是汾阳人更积极响应了那股席卷中国的拆迁潮流。”许知远在《中国纪事》中这样评价过汾阳。在《小武》拍摄地之一的西关集贸市场,曾经的歌厅、录像厅已全部荒废,留下一条机动车、废弃店铺和地产广告唱主角的平庸街道。韩三明对于汾阳市区的记忆较为疏散:“城里我来得少,年轻时候都下煤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