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罕默德二世肖像》,詹蒂莱·贝利尼创作于1480年,藏于伦敦国家画廊
如果用舌尖体来描述十五世纪下半叶的欧洲,或许是这样的——
入冬了,中部的维也纳人要吃腌肉,南部的威尼斯人也选择腌肉,距离不远的佛罗伦萨人更加喜欢腌肉,而东边的斯拉夫蛮族还是将腌肉作为他们的餐食。在畜牧技术落后的中世纪,每年冬季都会有大量牲畜被冻死。欧洲人将冻死的牲畜做成腌肉,作为动物蛋白的来源。在没有冰箱的年代,如何防止食物腐败变质便是个难题。而来自东方的胡椒、丁香、桂皮,可以掩盖咸肉长时间贮存散发出的臭味,矫正口感。所以,香料是每一位欧洲主妇的必备之选。然而,向东寻找香料的陆路被堵死了。迫不得已,欧洲人把目光投向西方,想从海路去往东方,寻找那些带给他们奇异味觉的调料。很巧,他们发现了新大陆……
这段戏说,与全球化早期的历史真相大致相符。而撬动全球化进程的那根撬棒,也就是那位阻断欧洲人向东寻找香料的人,就是画中的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率领的奥斯曼大军攻陷了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并迁都于此,改称伊斯坦布尔。那一年,苏丹即位刚两年,21岁。
时至今日,这座横跨欧亚两洲的城市依然属于土耳其,依然叫伊斯坦布尔,依然是基督教疆域的极东之地。所以,怎么称颂穆罕默德二世的征伐伟业都不为过。无论是他的对手,还是他的追随者,都把一个其他君主可望而不可即的尊号奉给了他——世界征服者。除此之外,他还收集了同等级的头衔若干:战争的雷霆、地球的皇帝、海陆胜利之王。关于上述头衔以及头衔的由来,英国历史学家罗杰·克劳利在其巨著《地中海史诗三部曲》里有详实解答。
不过,比起这位建立不世战功的苏丹,任何史诗都像是谦辞。阅读穆罕默德二世的履历,你会发现,所谓世界,无非是他袒露欲望的沙盘。稍显遗憾的是,沙盘的极限是直布罗陀海峡,他不知道海峡外面还有一个叫大西洋的东西,大西洋的西侧还有一个叫美洲的东西。探访此处,是吃腐臭腌肉的欧洲人要做的工作。
穆罕默德二世的工作是,把已知世界纳入自己的账本:1453年,占领东罗马帝国的永恒之都君士坦丁堡;1459年,吞并塞尔维亚;1463年,攻克波斯尼亚;1479年,征服阿尔巴尼亚。此前一年,克里米亚汗国沦为奥斯曼帝国的藩属。在穆罕默德二世30年统治期间(1451年-1481年),他一共发起了26次征讨——都是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