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叫丁祖良的老贡生,因为十九岁的女儿两三月经期未转,请贝祖荫去诊病,但请的人却说成是为少奶奶看病。结果贝祖荫竟然给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诊出了怀孕三月的喜脉。发现误诊的丁家怒不可遏,令家人将这位昔日的“医王”“拖翻,用索子捆扎起来”,然后拿了一把剃刀,亲自动手,把贝祖荫的眉毛全部剃去,又把两边胡子剃去一半,把他赶出门在光天化日之下示众。
尽管如此丢人落魄,但在这本《医界镜》中,贝祖荫误诊的下场算是不错了。更多的结局是所谓的“名医”误诊,害人害己,名声扫地。
小说里提到一个叫周药师的医生,本来只是贝仲英家的一个书僮,因为行为不端而被贝氏逐出家门,却靠偷出的两本方子在江阴行医撞骗,“要讲他做郎中的样子,龌龊下流,也描摹不出是哪一种”,却因为碰巧有一张妇科名家张大金的方子,所以成了当地时兴的妇女之友,“靠这歪运,行了二三十年,家资很大”,但最终还是折在了他发家的妇科上。
一位张姓人家请他给媳妇看病,竟被他治死。张家不依不饶,最终周药师没有办法,只好请人说情,“他死了一个媳妇,我拿自己的女儿配他的儿子是了”,不料又过了两个月,他又把李大郎家怀有四个月身孕的媳妇治死了,“药师磕头如捣蒜,情愿将第二个女儿赔偿与他做媳妇,才能完结”。结果没过几天,又有人来请他为周小三娘子难产诊病,吓得周药师对他媳妇说:“不好了,周小三又想到你了,快去回他,说不在家,不要开门。”
周药师的故事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在清代笔记中,庸医误诊、致人死命的故事往往有之。《大清律例》中对庸医治人死命有着非常详细的规定,最重的是斩监后。
处罚看起来不可谓不重,但是却鲜有真正执行者,官方对庸医致死的处罚往往是杖刑枷号,罚银了事。清代用以实际量刑的官方参考书《刑案汇览》中仅收录了10则庸医致命的案例,而且处罚都相当轻,像1789年四川庸医李秀玉误用川乌药末致吴贵祥身死一案,最终的判决只是倍追赎银,杖一百,枷号三个月。
一如晚清一篇名为《中西医学浅说》的文章所总结的那样:“中国向视医学为小道,待之不重,责之亦不甚严,苟且从事,为例所不禁,即有错误,罪止枷杖,且准收赎,故若辈坦然为之,无所顾忌。”
西洋医学:真正的敌人
清末民初,西医随着洋人进入了中国,中医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除了用传统的思维去解释西方理论不适合中国特点之外,还要从旁窥视侦查西医有没有在治疗上犯下致命的错误,一旦抓住把柄,中医就像被医死人的病人家属一样,对西医进行严厉反扑。尽管每年死于中医之手的名人成百上千,但西医一旦医死了一个名人,就会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