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把黑亮设计成残疾人,或者是个凶暴、野蛮的人?也是因为对胡蝶有同情心。再一个,如果黑亮是一个凶残的人,胡蝶就算是死也不愿给他生孩子,最后也不会再回去。
东方早报:胡蝶一方面作为书中的一个人物,另一方面也是一个全知全能、灵魂出窍的叙事角色?
贾平凹:从叙事角度来讲,如果只作为一个人物就不能更多地表现环境的东西。只能灵魂出窍,否则她不可能把自己被强暴的东西写出来。在窑里的情况,也写不出来。
她一开始也不想活,想死也死不了,折磨了将近一年半,用绳子拴着,后来生了孩子、做了母亲以后,心疼孩子,毫无办法,只好委屈地在那儿生活。一旦生活了以后,她也得在那儿洗脸、吃饭,一切正常进行。
现实的逃生情况是这样的:县上来了一个人,有手机,她借手机拨电话,跑到后面的山上,还拨通了电话,但刚拨通就被要回去了。后来有人就根据这个电话找到了她。
胡蝶一直想跑,每天都想跑,却不知道往哪儿跑。这就好比陕北有一个马兰农场,上世纪八十年代关押了几十个犯人,一个狱警看着这些犯人出去劳动,这些犯人经常跑。但狱警也不怕他们跑,因为跑出去方圆几百里就没人了。这个环境就是书中胡蝶所在的地方——能往哪儿跑,都不知道啥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要有人发现你,就把你抓回来。
东方早报:书中有个“老老爷”的角色,你以往作品中都有类似的角色?
贾平凹:他代表当时中国农村最老的象征的东西——过去中国农村几千年维持下来的机制:宗教、寺庙族长、族规等,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只剩下政权、法律、金钱三条线了。原来各种线多得很,一切精神都控制着乡村,很有秩序。老爷爷代表当时农村最高的象征,他也想维持但是也无可奈何了。
东方早报:你在《废都》的后记中提到“鬼魅狰狞,上帝无言”,你的作品中有一些神秘感,从源头上是否和长江流域的楚文化有关?
贾平凹:我的老家是在秦岭的南部,中原文化和楚文化交汇的地方,秦和楚,秦强大了就把界线划到楚,楚强大了就把界线划到汉梁边上。那里又有秦代表的中原文化、雄厚的东西,又有楚文化,所以楚文化里有很多巫鬼的东西。在我的那个山区小村,巫文化影响很大。
东方早报:书中写了乡村困境和你的困境,到现在的位置和阶段你面临什么困境?有什么想做还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