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伯雨祖父高满华、父亲高舜琴的生平事迹,《听雨楼随笔》中时有涉及,此外提到最多的另一位家中长辈,就是他的八叔高蕴琴。高蕴琴(?-1927)名学濂,字隐岑,与兄长一样具有经商才能,不同的是他喜欢与文人交往,并雅好收藏。高伯雨在随笔中屡次提到的玉笥山楼,就是他八叔在香港的别业。在《江虾笔下出“本朝”》一文中,他说:
前在随笔中记蔡哲夫与吴道镕、汪兆镛等同在玉笥山楼观赏梁鼎芬遗墨,哲夫有诗。玉笥山楼是我的八叔父蕴琴先生在香港的寓所,地址在巴炳顿道,一九一七年建筑落成,是一所有花园的大洋房。蕴琴公好客,喜欢和文人往还,因此在香港的一班翰林公以至斗方名士都乐意和他做朋友。他和溥仪的师傅梁鼎芬也是相识的,一九一八年他和崔百越同往北京,住了半年,所租的房子就在梁鼎芬的住所附近,以便两家来往。
梁鼎芬是崔百越(名师贯)的表兄,崔氏担任高家西宾,自然将梁氏与高蕴琴拉得更近。民国间曾有好事者,将之演绎出《崔百越做猢狲王》一段谈助来,记玉笥山楼落成的时间、地址及主人姓氏等,与高伯雨所述无一不合,想必出于熟人之手。上文中高伯雨还抄录了江孔殷为高蕴琴藏梁鼎芬书诗扇题诗四首。在汪兆镛《微尚斋诗续集》中也有1925年所作《游赤柱山遇高蕴岑以梁文忠公遗墨卷子属题》一诗。高蕴琴去世后,崔百越曾作《高隐岑哀辞》,是目前所见高氏生平最详细的记录:
赤柱山去粤会城海程半日许,迩岁士夫避地者踵相接。顾市廛鳞萃,甚嚣尘上。独高斋当山之阿,胜流多归往,入其室,图书金石牣于中,花竹绕于外。接其人,温雅静深,不类商贾之为,则吾亡友高君隐岑也。隐岑贯澄海,余初识于其侄绳之孝廉许。……挟重资偕为汗漫游,历大江南北,抵京师寓最久。余介谒梁文忠公,一见许为佳士。隐岑意感激,故公殁后,以种树庐改建祠堂,首捐五百金。……喜法书,客暹三年,持筹外未尝废搦管,书体近褚、薛,有神悟,屡函往复论方圆折法。规余下笔过重,心山未能卒易也。……晚而好易,遍购古今说易之书读之,曰吾欲知吉凶悔吝,非为拘忌,盖以求寡过之旨也。惜未竟业。丙寅冬,以妻丧还汕头。开岁遘疾,电促珠垣往,而先于元夜殁矣。
由此可知,1926年冬高蕴琴回汕头,是为料理妻子后事。不想隔年元宵节,他也因病去世。澄海高氏一族中,继高学能之后,能绍述祖德者,应该就是高舜琴,在兄长去世十六年后,他将吴道镕所撰其父《高楚香君家传》寄往天津,请魏铁珊书丹后,交北京琉璃厂陈云亭刻字店勒石。高伯雨在《精通技击的诗人魏铁珊》一文中提到:
铁珊在广东居留过一个时期,和陈昭常、江孔殷及先叔父蕴琴先生都是好朋友。……先叔父蕴琴(学濂)先生和铁珊颇有交情,在一九二五年,曾把先祖楚香先生的家传寄去天津请铁珊书写,写成交给北京琉璃厂陈云亭刻字店刻石,打算立石于澄海县城的祠堂中。石久已刻成,不知怎的没有运回广东。一九二七年,先叔父在汕头逝世,家人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到一九三三年,一个在天津做生意的本家高友桐入京,偶然在陈云亭处见到这些刻石,问起来才知道刻工还没有全付,但一部分已为张之洞之孙先支付了。友桐便写信到汕头告知伯昂侄,才汇了几百元去北京赎回,寄归时有一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