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近几十年他们得到了社会的尊重和追捧,但是朱先生从来没有端过架子,完全是以普通人自居。他的朋友有各色人等,唱戏的、故宫里面的工人、文物修复人员,甚至有修自行车的,形形色色,朱先生都一律平等看待。
他是一个非常本色的人,在他身上看不到包装的色彩。从朱先生的文章中也能看到,绝没有用理论吓唬人,也没有那么多起承转合,只是就事说事,语言也非常朴实,这也为学院派所不重视,觉得他只能就事论事,没有什么理论。实际上朱先生的很多理论是尽在不言中。现在我们经常会看一些假大空的文章,很多言之无物,很多完全没必要写那么长,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问题,非要搞得那么玄妙,结果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证明无用。朱先生的文章没有这些矫揉造作,其中蕴含的知识和道理却是永远都不过时的。
很多不是正途出身的学者,知识往往来于长期的实践,从其家庭背景、读书背景、知识结构和学识的广博而言,许多不是学校教育所能完成。这说明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应该怎么样来看待他们?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有人说王世襄的学问、朱家溍的学问是从玩闹出来的,其实是不正确的。他们都有很深的旧学功底,包括经史之学、文献之学,很多是从小时候训练而来。现代的学校教育多没有这种训练。王世襄虽然是燕京毕业,但是后来并没有用上学校所学的东西。朱家溍在辅仁读的是国文系,倒是与幼年的读书有了更多的契合。朱家溍刚上大学时想学素描,后来余嘉锡、沈兼士他们说:“你学这个干吗?还是好好读经史。”他就没有再学素描,放弃了走绘画这条路。他素描功底虽然不行,但是他中国画画得相当棒,字也写得很好,尤其是他画的仿方士庶山水,精彩极了。他还给我看过他仿韩滉的一张《五牛图》,功力极深。幼年的熏陶和所处的文化氛围给了他极大的益处。现在很多人缺乏基本的文化造诣,做旧体诗做不了,因为不懂格律;写字写不了,因为没有幼年临池的基础。可是朱家溍曾经想当画家吗?他从来没想过;想当诗人吗?也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不过是中国文化人应该具备的修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