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发达的汉城街头,还能看到前经济腾飞年代的清苦神色和色彩比较灰暗的衣着打扮。整个城市无论公共设施还是物质、服务,在细节上还有很多落后的痕迹。但比之父辈,整个年轻一代的精神状态、审美趣味、价值追求,明显更开放、明朗一些。
有意思的是,当我与韩国学生聊起这些现象,我发现,他们表面上热切需要一套更现代的生活方式,骨子里的文化基底却没改变,依然还是中国儒家文化——看重人的现世生活,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道德伦理情感联结,对待自己的祖先、父辈、前辈非常恭敬,集体生活中非常注重规则、纪律、责任。
儒家文化融合现代专业精神
解放周一:差不多是在《大长今》红遍亚洲之后,亚洲人民都知道,韩国政府特别重视打造自己的文化产业,特别重视对外文化传播。这一点,是不是韩流持续汹涌至今活力不减的决定性因素?
梁永安:上世纪80年代后期、90年代初期,韩国政府确实推出了一系列非常有分量的公共政策,让文化产业成为支柱产业。不仅是在公共资源配置、税收上利好不断,还支持设立了一批文化产业区、影视基地。相较而言,一直努力把动漫推到世界上去的日本政府,却更多倚赖社会自身的力量。
但我在1998年前后还是产生了一些疑问:韩国流行文化确实吸纳了大量外来文化成分,与形形色色的大众娱乐也走得很近,但下一步,如何找到与本土文化的结合点,由内而外地生长出自己的文化语言,形成有自身特点的新题材、新形态、新表达?它的文化产业可以持续地走下去吗?社会文化如何在创新中持续推进?
回国以后接触一些关于韩国的报道、材料,加上今年再度有机会可以深入观察,我发现他们做得还真不错。
至少在我看来,如今韩国经济社会文化已经进入了一个成熟阶段:文化生产的内生性增强了,有自己的脉络。与此互为表里的是,韩国社会的中产化基本完成,新的生活方式建立起来了,处于沉淀时期,基本结构形成,细节化和丰富化还在进行。近两年那些红得发紫、形成一波又一波收视高潮的韩剧、综艺节目,无疑是这一过程的具体表征。反映到文化生产从业者身上,就是他们普遍积累较深、训练有素,人又特别敬业、谦逊。当儒家文化基底融合现代专业精神,一个较好的转型过程就这么实现了。
解放周一:换言之,顺利走出上述这条转型路,才是“韩流”得以不断进阶的决定性要素?
梁永安:没错。西方有几百年的现代文化基础,但韩国这方面还比较年轻,需要寻找民族文化基点。而正是在这十多年当中,韩国完成了一个较完整的中产化和城市化过程,文化成熟只是其必然结果之一。
比如,如今韩国城市街头巷尾的咖啡馆越来越多,这就是一个很奇妙的现象。
咖啡馆小剧场里的韩流密码
解放周一:很多中国旅行者到了那边也很意外。在首尔市中心,差不多每隔一个街区,甚至100米左右,就能看到一家风格完全不同的咖啡馆。除了部分属于连锁品牌的门店,鲜有重样。这是怎么回事呢?
梁永安:咖啡和韩国人以前爱喝的那种老酒、烧酒还不一样。后者是一种习惯,总的来说很过瘾,却无法依托它展开丰富的交谈。谁会喝着烧酒谈论话剧呢?但喝咖啡就不一样。尤其对年轻人来说,在咖啡馆里的那种气氛,相对来说更轻松柔和、更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