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英语会话水平有限,只得辅以笔谈或借助手势进行交谈,才搞清了以下几点:第一,知道他们是轰炸日本东京后飞抵我省上空,因联络不上衢州机场的讯号,在燃料耗尽的情况下弃机跳伞的;第二,他们驾驶的是指挥机,全机5人,领队是杜利特尔中校,跳伞是循着天目山这个目标进行的,估计都落在这一带附近地区;第三,身体较矮的叫劳昂埃特(或译为弗雷德·布鲁默———编者注),是驾驶员,高个者叫帕脱尔·亨利(或译为亨利·波特———编者注),是射击手。前者跳伞时被毛竹和树枝扯住了,忙乱中卸脱伞钩时受了伤;第四,他们疑惑和惶恐的情绪表露,不知降落在什么地方,是敌占区还是国统区?经查阅航空地图,才看到地图上临安与余杭毗连之间标有一条明显的红色警戒线。
机组成员均已找到
我们临安县此时已遭受了日军二次铁蹄蹂躏之苦。群众听了我的翻译,告诉他们已将日本东京炸得一片火海时,大家激于义愤,同仇敌忾,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气氛活跃起来了。这时,有的敬烟,有的敬茶,两位飞行员也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俩满面笑容地站起合掌表示致意。
正当大家沉浸在欢乐之中,突然又有人来报告:在射干发现一个外国人,要不要送来?我一时拿不定主意,幸好俞根生陪着苕云区区长李关安来了,我随即向两位飞行员作了介绍,并把在射干发现一个外国人的情况向区长作了汇报。因为区长不懂英语,对我的汇报持怀疑态度,但最终还是相信了。他随即宣布:马上护送去浙西行署,由他亲自带队,并要我同往,至于在射干的一位飞行员叫他在路上等候。
时近中午,我们只带了煮熟的鸡蛋,就踏上去天目山的路程。从由口到东社,不过3华里,过了乌石桥,听到锣声和断续的土铳声。走到村口,看到山脚下围着几十人,正在起劲地鸣锣,放铜铳、打土抢,还伴着阵阵呐喊声,气氛显得十分紧张。我们问道:“既然搜山,为什么不上山去?”有人回答说:“那个外国人可能有枪,弄得不好,我们要倒霉的。”我向区长建议:必须立即停止敲锣、放铳,不妨让这两个飞行员喊话,叫他出来,大家认为这个主意不错,这两位飞行员也表示乐意这样做。
于是,他们二人不断地喊话,果然在山脚下的摒沟草丛里钻出一个人来。这个人高兴极了,踩上田埂,张开双臂,连跑带叫地向我们方向奔来。这时在场的群众爆发出欢呼声,经历了惊险厄运的战友,平安相逢,分外高兴。这个被喊话叫出来的是报务员,名字记不起来了(应为保罗·伦纳德———编者注)。我们稍待逗留后,继续上路,后面跟随着一长列的欢送群众,直至我们折向去尚志岭的崎岖山径时,群众才渐渐离去。
越过尚志岭,来到白滩溪,我们在凉亭里歇脚。村民闻讯奔来告诉了一个好消息:杜利特尔和另一个飞行员(应为理查德·科尔——编者注)降落在白滩溪,已被当地的浙西行署青年营营救送到天日山去了。我把这个喜讯转告给3位飞行员,他们高兴得互相拥抱。从这里到天目山麓尚有10华里行程,路呈现上坡之势,可是大家的步伐反而变得轻快起来。劳昂埃特虽腿受伤,也走得一样的轻快。
下午5时许,我们护送至目的地。其时,行署已派专人在鲍庄村前迎候。区长吩咐俞根生及3名乡丁返回,我们径达浙西行署“天然居”,行署主任贺扬灵和杜利特尔等已在官邸平台上迎接,见面握手、拥抱,喜悦和兴奋之情自不待言,我们也为他们的平安相聚而感到无比欣慰。杜利特尔中校双目炯炯,谈笑自如,身材不算高,却是相当壮实。他听到劳昂埃特等人的介绍后,就主动过来与我紧紧握手道谢,一时我竟激动得无言以对。
依依惜别
当晚,贺扬灵在“天然居”设宴,为5名美国飞行员压惊洗尘。李区长和我也被邀请入席。宾主频频举杯,为中美并肩战斗的诚挚友谊而互致祝贺。席间,他们各自介绍了跳伞后的遭遇及营救经过,我再一次受到大家的赞誉。宴会后,我和行署的翻译陪美国飞行员一起宿在天目旅馆。就寝前,行署派了医护人员前来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并对劳昂埃特的腿伤作了护理。
20日晨,李区长有事要回去,我认为这里已有比我水平高的翻译,故表示也要一同回家,唯因飞行员热情挽留,坚持不让。区长见此即对我说:“你在天目山读过书,这里的情况很熟,你就留下再陪他们玩吧。”于是,我以导游身份陪他们愉快地度过两天。
我是个在职教员,最终还是不得不告辞了。临别时,杜利特尔中校及4名飞行员都在我的笔记本上签了各自的姓名和通讯地址。劳昂埃特和帕脱尔·亨利向我赠送了纪念品,前者送的是玻璃太阳镜,后者送的是铸有飞行员姓名和机队编号的铂合金腕章。
(文章选自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辑的《亲历者说———中国抗战编年纪事》,文章刊用时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