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横80.5cm 纵43cm 绢本)被认为是迄今为止中国存世最早的山水画。

张伯驹的书法,因其独特的风格,被称为“鸟羽体”。
■陈泰锁
张伯驹出生于官宦世家,父亲张镇芳是清末民初政、商两界的风云人物。张伯驹从小熟读诗书、出口成章的他,却无意于仕途,完全沉迷在舞文弄墨的书画世界里。因为醉心收藏,虽身为父亲任董事长的盐业银行常务董事,张伯驹却对银行业务毫无兴趣。他一不认官,二不认钱,独爱诗词、书画、戏曲。从此,张伯驹就有了“怪爷”的绰号。为了收藏国宝书画,他不惜变卖房产和夫人的首饰,在面对绑匪时,宁死也不愿变卖字画。新中国成立后,他将自己收藏的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杜牧《张好好诗》卷、范仲淹《道服赞》、蔡襄自书诗册、黄庭坚《诸上座草书卷》等国宝书画捐给了北京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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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仕途痴迷书画
张伯驹(1898-1982),字家琪,号丛碧,河南项城人。提起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期的项城,很多人都会想到另一个与项城有着密切关系的人:袁世凯。很多史书在记载袁世凯时,直呼他为“袁项城”。事实上,当年在项城,袁家和张家都是非常有名望的家族,而且两家还有姻亲关系。张伯驹的姑妈嫁给了袁世凯的大哥袁世昌,张伯驹也就是袁世凯的表侄子。
张伯驹的父亲本是张锦芳,后过继其伯父张镇芳。张镇芳是光绪朝进士,历任天津道、长芦盐运使、湖南提法使等职务。民国成立后,任河南都督兼民政长。1915年3月,张镇芳主持官商合股的盐业银行,以抗外资,张镇芳任经理,总管理处设在北京。第二年因为袁世凯去世,盐业银行也改为商业银行,由张镇芳经营。
顺便提一句,除了创办盐业银行,如今的北京,还留有张镇芳当年的印记。香山公园管理处办公楼南侧的一座二层建筑原名为镇芳楼,在香山慈幼院时期,它曾是慈幼院的标志性建筑。此楼的建成资金,正是来源于张镇芳的捐赠。话题再回到盐业银行。因为卷入张勋复辟风波,死里逃生的张镇芳远离仕途,最终回归盐业银行,并出任盐业银行的董事长。此时的盐业银行,总部也搬到了天津。
张伯驹从小天赋异禀,被称为“神童”。他幼年入私塾,五六岁就能背很多首古诗,十岁不到就可以写出很多古体诗。他对《古文观止》、《资治通鉴》等经典典籍非常熟悉。但成年后的张伯驹并没有考取功名,他喜爱诗词、书法,舞文弄墨,沉醉于书画世界。张镇芳自然不赞同儿子如此行为,张伯驹被父亲所迫,参加了袁世凯的军队。1917年,张伯驹从中央陆军混成模范骑兵团毕业,后在曹锟、吴佩孚、张作霖部任职,做到旅长,又因不满军阀腐败生活而离开军界。张镇芳对张伯驹的决定非常恼火,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安排儿子进入银行,协助自己打理生意。张伯驹对银行事处不感兴趣,但很快发现待在银行也有好处。
因为盐业银行的政治背景,清廷的大批文玩都抵押在盐业银行,张伯驹由此也得以眼见诸多“囯之重器”,造就了他日后超乎寻常的鉴赏眼光。由于张伯驹自身在诗词歌赋上的天赋,加上接触了大量宫廷典藏的经典书画,其吟诗作赋、风流倜傥的做派也广为流传,被当时的人们称为“民国四公子”之一。不过,关于“民国四公子”的说法有不同版本,也没有官方的定论,多是民间的说法。张伯驹所著《续洪宪纪事诗辅注》对此曾有记载:“人谓近代四公子,一为寒云(袁克文),二为余(张伯驹),三为张学良,四、一说为卢永祥之子小嘉,一说为张謇之子孝若。又有谓:一为红豆馆主溥侗,二为寒云,三为余,四为张学良。此说盛传于上海,后传至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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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大洋从皇族手中购得《平复帖》
张伯驹从30岁开始收藏中国古代的名人书画。1927年,他偶然从琉璃厂买到一块康熙早年题写的大字匾额“丛碧山房”,他很喜欢“丛碧”二字,索性给自己起了个号:“丛碧”,书斋也改名为“丛碧山房”。从此他对古书画的收藏一发不可收拾,后来逐渐把收藏珍贵书画当作一种使命。他曾经说:“予生逢离乱,很少读书,三十以后嗜书画成癖,见名迹巨制虽节用举债尤事收蓄,人或有訾笑焉,不悔。”
张伯驹收藏的书画名迹仅记载在他的著作《丛碧书画录》里的就有118件,他的藏家地位和影响力可以说在当时无人可比。
在张伯驹的收藏过程中,其盐业银行董事的身份对其帮助颇大,这无疑是他对外收藏书画的一个财力招牌和收藏渠道。在其著作《春游纪梦》中提到稀世珍品米友仁的《姚山秋霁图》和黄庭坚的《摹怀素书》,曾经都是旧主刘可超在天津盐业银行的贷款抵押。不过,张伯驹最让世人折服的不是他的“财大气粗”,而是他“见名迹巨制,虽节用举债,尤事收蓄”的魄力。他曾在自己的著作中谈及了自己为何不惜一切收藏珍贵书画的初衷:“故予所收蓄,不必终予身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传有绪”。
在张伯驹的诸多藏品中,最具影响力的则是陆机的《平复帖》。《平复帖》是西晋大书法家陆机问候自己生病的朋友贺循的书札,因其中有病体“恐难平复”字样而得名,距今已有近1700年。《平复帖》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书法真迹,比王羲之的手迹还早七八十年。不足一尺长的作品,却盖满了历代名家的收藏章记,朱印累累,满纸生辉,被收藏界尊为“中华第一帖”,人们尊称它为“墨皇”。
《平复帖》在乾隆年间流入清朝内府,后来被乾隆皇帝赐给了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光绪年间,书帖又到了朝廷重臣恭亲王奕的手里。上世纪30年代,张伯驹于打听到《平复帖》在奕之孙、著名画家溥心畬手里。几经中间人斡旋,20万大洋的天价仍然让他无力承担(民国初期,鲁迅在北师大学做教授时月薪是300大洋,20万大洋相当于他七年的工资)。1936年,让张伯驹担心的事发生了,溥心畬旧藏唐代韩干《照夜白图》经古董商人流失海外,张伯驹十分惋惜。又请张大千(在画界溥心畬与张大千齐名,有南张北溥之称)做说客,从中间说和,表示愿以6万大洋购买《平复帖》,但仍未如愿。1937年年底,张伯驹在火车上与著名藏书家傅增湘相遇,从他口中得知,溥心畲母亲过世,需款正急,可以借机购得《平复帖》。但张伯驹忧虑,现正遇溥心畬母丧,重提相求之事,有乘人之危之嫌。后来,傅增湘斡旋促成了此事。几日之后,傅增湘把《平复帖》抱来了。“心畲要价4万,不用抵押,一次卖断较为简便。”张伯驹立即先付2万大洋。
虽说张伯驹出身世家,但此时父亲张镇芳已经去世四年,张伯驹虽是盐业银行的常务董事,但对银行的事从来不闻不问,能拿得出来的钱并不多,为了凑足余下的2万大洋,他将妻子潘素的首饰都变卖了。《平复帖》来之不易,在收藏后,张伯驹把自己的书房改成为“平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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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遭绑架宁死不让妻子卖收藏
抗日战争爆发后,时局动乱,因为这些价值连城的书画,张伯驹曾遭到绑匪的绑架。1941年初春的一个清晨,在上海盐业银行上班的张伯驹,突然被人绑架,绑匪索价伪币300万元。此时的张伯驹,为了收藏珍贵字画,早已囊空如洗。张伯驹了解到,这帮绑匪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交出收藏的珍贵字画。因此张伯驹宁愿饿死,也不愿让他们得逞。于是他连日绝食,没过几天他就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