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宁夏平原一片荒野,福建的人工草无法在那里种植。林占熺回忆:“我的观点很明确,最贫困的那些人是最需要帮助的,他们是经济发展的短板,要脱贫,就要解决这些人的贫困问题。”
他的策略是“集中连片”,把二十几户集中起来一起指导。宁夏昼夜温差大,住在菇棚有利于及时发现情况,他就带同事住在菇棚里,随时查看菌草和蘑菇的情况。
每次回福建,他就把宁夏县乡村的骨干请到福建作培训,带他们下乡查看,“先解决骨干的观念问题,他们有积极性了,回去组织老百姓就更方便”。
种了菇,还得卖出去。1999年,林占熺发现,报名种菇的人很少。农户担心大规模种植,市场小,卖不出去。他们把县长拦下来问:“咋办?羊不吃、马不啃。”
原来,许多人没见过蘑菇,本就对它能否增收存疑,再加上不好卖,就怀疑林占熺团队在坑他们。
有一天,林占熺接到同事的电话,说有人拿着扁担来了。林占熺说:“赶紧跑,不要被打了!”后来,他们把隔壁几个县的技术人员调过去帮忙解释和协调。
林占熺下定决心要取得农民的信任,向他们保证能把菇卖出去,还让助手发“安民公告”:工作队全部包销,时产时收,当场兑付,不打白条。
他错开闽宁两地卖菇季,比如在宁夏种植南方夏季无法种植的双孢菇,填补了江南6至10月不产蘑菇的空当,很快便吸引了买家。
如此,宁夏农民的竞争力提高了,蘑菇的售价提高了,收成颇丰。
林占熺记得,种菇的很快由200户猛增到1000户,菇农在50平方米菇房里的收入比他们种20多亩小麦的收入还高,甚至是种玉米收成的四五倍。
此外,种菌草的土地,其土壤流失量比种玉米减少约98%,水的流失量减少约85%。菌草被碾碎后还能做饲料,养猪养牛养马。
当地农民也对林占熺彻底改观:真没有“坑”他们!

·林占熺在内蒙古阿拉善菌草治沙基地察看农作物生长情况。

来自中国的“极乐鸟”
在林占熺办公楼下的空地上,记者见到一个他发明的简易汽油桶装置。菌草生产过程需要高压灭菌,他将三个桶拼在一起,呈三角形,下面两个用于加热,将桶里蒸气用橡皮管导入塑料薄膜中进行高温灭菌。
他每年会招几名非洲大陆、南太平洋的留学生,让他们学习操作这个设备,等他们回国便可仿照搭建。
截至目前,林占熺的菌草技术和减贫经验已经传播到世界106个国家和地区。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援外第一站,巴布亚新几内亚(以下称巴新)东高地省。
“当时一到东高地省,我就蒙了,大部分人把树叶当衣服穿。要吃饭时,他们在地上挖坑,放石头生火。快进入21世纪了,竟然还有刀耕火种。”
当地议员去买棉被,在路上遇到部落械斗,东西也被抢光了。
同行的中国同事担心安全,林占熺却想,如果能把菌草种在这里,大家有了正经工作,也不至于因为贫穷而去抢劫。
林占熺发现当地有野生象草,就在地里挖沟,覆上薄膜,将其培育成菌草。不过,培育需要灭菌仪器,一个锅炉要12万元,对巴新百姓来说成本太高,他便想到用汽油桶,这样制作的灭菌灶只需800元的成本。
只是,当地农民没听过菌草,指着它摇头说:“dead,dead!”意思是种这东西挣不到钱,他们活不下去。
林占熺请部落酋长出面介绍菌草,还一家一家地教他们种植,看哪一户种得好,送他们一把中国镰刀。
在很多原始部落社会,农器不多见,当地人更常徒手“砍”稻子和树叶。而在当时,中国镰刀则成了文化象征。
林占熺在镰刀上刻“中国菌草”及其拼音,还请驻地的中国参赞给当地的骨干农民送镰刀。“一把镰刀成本不过五六块钱,但代表着劳动和进步。参赞代表着中国,请参赞送,表示中国的支持。”
农民受到激励后,很有干劲,还和林占熺成了好朋友,叫菌草为“林草”。他还在东高地省种植旱稻,结束了巴新无法自产稻谷的历史。巴新老百姓用国宝“极乐鸟”称呼林占熺。

·为感谢菌草扶贫和援助,斐济首相赠送纪念品给林占熺。陈霖/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