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的怪圈”
没过多久,黄艺博一家曾向网民们“恳求”的“正常的生长环境”,又被打破了平静。
2015年9月那场捐赠表彰仪式过后,就有本地媒体报道了此事,并被网络媒体冠以“沉寂四年后黄艺博再次进入公众视野”的噱头。
就连黄艺博的父母一开始也不理解孩子的决定。在那篇报道里,黄艺博父亲黄宏章曾向当地媒体记者自陈,夫妇俩是工薪阶层,每个月还要偿还分期付款的房贷,两万元对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黄艺博平时也很节俭,高一高二都在校住读,周末从水果湖出发要转两三趟公交车才能回家,从来舍不得坐出租车。
但是黄艺博觉得,奖学金是学校向区政府推荐他才获得的,捐给学校作为公益基金,专门帮助校内的那些优秀贫困生,更有价值。
当时,当地媒体还采访过黄艺博的同班同学和老师,讲起他帮同学包扎割伤的手指、欣然同意其他同学和他换位子等小事。
4年过去,他仍然是那个“拿奖”无数的“别人家的孩子”。校方曾对外介绍的武汉市“优秀学生干部”、“湖北省优秀共青团员”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殊荣还有湖北省“全省孝亲敬老模范之星”等。它们都是对于黄艺博近10年来坚持不间断地看望慰问孤寡老人的褒奖。
黄艺博父母曾向媒体坦言,从小教育黄艺博最重要的是两点——“做人和尽孝”。他们唯有自责不懂网络和媒体,拍下那些“五道杠”照片,写下夸张的文字,被网民任意解读。
他们一遍遍辩解:《新闻联播》是他们让黄艺博陪着看的,他自己想看的是动画片;《人民日报》是为了让他认字的;其他各种电视报刊其实他都有看,只是在媒体宣传报道的呈现上被“掐头去尾”,独独放大了“政治化”的形象。
黄艺博的懂事、坚强让他们尤为心酸。在“五道杠风波”后唯一一次接受本地媒体记者采访时,13岁的黄艺博说,看过网上的恶搞照片,“有的还挺有趣呢。”
“我有一点委屈,但不怨恨任何人。挫折也是动力。”黄艺博当时说,“父母从小并没有强迫我非要怎么样,他们只是引导我,我并没有觉得压抑或者不开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难道我非要对游戏、玩乐感兴趣才算正常吗?”
然而如今,黄艺博得再多的奖,在许多网民眼里,也无非是把那道“五道杠”描得越为鲜红了。
直到今年6月19、20日,黄艺博通过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思想政治教育专业自主招生的消息,接连刷爆微信、微博,网络非议又达到了5年前那般的高峰。尤其是此后又有新的公开消息传出,黄艺博同时通过了中国地质大学(武汉)的自主招生,还是思想政治教育专业。
一张广为传播的政治漫画,精确地描画出此番汹涌舆情的轮廓。画面中,一个没长大的方脸男孩,骑在长草的墙角边竖着的马克思大头雕像上,一手拿着一副大大的“五道杠”标志,一手伸向空中枝头挂着的官帽。
也有少数媒体和评论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环球时报》问出“媒体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往死里整”?新京报则呼吁“把‘五道杠少年’交给时间来评判”。但更多评论在表达同情之余,仍致力于借题发挥地批判“那些因接近权力而欣喜”的“怪兽”。
2011年,柯路还在上大三,毕业后意外做了媒体人,现在已经离开转型。6月20日,他登陆了几年没上的
人人网
,重新翻看当年写的那篇评论《身不由己的“五道杠”》。
在文章中,他引用了波兹曼所谓“娱乐业时代”里“无能为力的怪圈”理论:“当你面对媒体时,你心里有很多想法,但你除了把这些想法提供给记者制造更多的新闻之外,你无能为力;然后,面对你制造的新闻,你还是无能为力。”










